第4章 坊市受挫,初遇师叔祖(2/2)
交易完成,握着那六块下品灵石和四十六颗灵珠,鹿云兮感觉掌心被硌得生疼,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她转身走出百草阁,坊市里喧嚣的人声和明媚的阳光,此刻在她感知中都显得有些刺眼和疏离。
下一步该怎么办?用这点灵石再购买几份材料,继续赌那不确定的成功率?还是想办法寻找更稳定的火源,或是钻研更能赚钱的丹方?可这一切,都需要更多的灵石作为后盾。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修仙路上,“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是何等的现实与沉重。
她漫无目的地在坊市的人流中走着,眉头紧锁,思考着破局之法。或许,真该去任务殿看看了,有没有什么采集特定药材、或者为某些内门师兄师姐处理药材初加工的任务,虽然报酬微薄,但至少稳定,能勉强维持她最基本的炼丹练习。
就在她心神不宁,几乎要撞上前方行人时,周围的人群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发地向道路两侧退让,迅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一股清冷、强大、带着隐隐锋锐之意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制了坊市原有的嘈杂,让这一小片区域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
鹿云兮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云纹白袍的男子,正从坊市的另一端缓步而来。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天地隐隐相合。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衬得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山顶上的寒潭,深邃、冰寒,不带丝毫人间情绪,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周身萦绕的凌厉剑气虽未刻意散发,却已让靠近他的人感到肌肤刺痛,心生敬畏。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摆摊的弟子还是来往的行人,无不停下动作,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低声齐道:“见过谢师叔祖。”
谢师叔祖?
鹿云兮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脑海中关于原着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动,瞬间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名字——谢颀!
初云宗最年轻的元婴剑修,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也是原着中那位性情冷僻、心中早已为一道逝去的白月光筑起冰墙,对世间其他女子皆视若无物的师叔祖!
关于那位白月光,原书的描写带着朦胧的悲剧色彩。她名为苏清婉,并非初云宗弟子,据说是谢颀年少时在外游历遭遇强敌、身受重伤之际,于一座边陲小镇邂逅的一名凡人医女。描写她“气质空灵如谷中幽兰,眉目间总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似有沉疴在身,却偏生了一双极其干净澄澈的眸子,望之令人心静。”
正是这名看似柔弱的医女,冒着极大的风险,将昏迷的谢颀藏匿起来,用她粗浅的医术和采来的草药,悉心照料了他近月余,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期间,两人似乎产生了一种超越救命恩情的、极其微妙的情愫。后来谢颀将她带回了初云宗,她成为了一名内门弟子,因为擅长医术,故修习丹道,竟也有所成就,宗门内也有不少拥趸。本来众人以为他们两情相悦,即将结为道侣,但不知因何缘故,她突然淡出宗门,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此事成了谢颀心中永恒的痛与执念。那抹空灵而忧郁的影子,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成了他剑心上唯一无法斩却的瑕疵,也是他冷漠外表下唯一柔软的禁区。他回到宗门后修为突飞猛进,性格却也越发孤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原身“鹿云兮”,据说就是因为眉眼间与记忆中那抹影子有着两三分模糊的神似,才在一次偶然被谢颀瞥见后,如同着了魔般痴恋上这位遥不可及的师叔祖,最终在无尽的单相思和众人的嘲笑中郁郁寡欢。
她怎么会这么快就遇到这位正主了?!还是在如此窘迫的时候!
鹿云兮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将自己缩进人群的阴影里,避免引起任何注意。然而,或许是她的目光在震惊之下停留得稍久,又或许是她刚刚经历炼丹、精神力比寻常剑修弟子更为活跃波动,与周围格格不入。
就在谢颀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那双冰封万物的眸子,极其淡漠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
那眼神,空洞、漠然,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子、墙角的苔藓,是彻头彻尾的、看待无关紧要陌生人的眼神。然而,就在那目光即将移开的电光石火之间,鹿云兮凭借着她穿越后似乎更为敏锐的灵觉,清晰地捕捉到——他冰封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恍惚?
那绝非是针对她鹿云兮本人的情绪,更像是在某个极其短暂的刹那,她侧脸的轮廓,或是低眉垂眼的某个神态,无意间触碰到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刻骨的印记,从而引发了一丝本能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意识到的涟漪。
但谢颀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只是视线随意掠过了一个无关紧要、或许引起了一丝无关痛痒、甚至令他厌烦的熟悉感的影子,径直远去,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如同潮水退去。
直到他那挺拔孤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坊市的拐角,周围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弟子们也恢复了交谈和行动,但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带着心有余悸的敬畏。
鹿云兮这才后知后觉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冷汗浸湿,凉意透过单薄的弟子服渗入肌肤。
太可怕了。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威压吗?这就是那位心中藏着一段无法言说的伤痛、未来可能仅仅因为她这具皮囊与那抹逝去的影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而与她产生致命纠葛的“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