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至暗时刻》（2/2）

他的脑海里，此刻正疯狂地闪回着一幅幅画面：

张万和那具躺在冰冷停尸柜里、盖着白布的尸体；

赵国庆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护住证据的坚定眼神；

冯婆婆在那昏暗灶披间里，平静却穿透人心的告诫：“水很深，后生仔，要小心。”

钱思明昨晚开门时，那浑浊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以及最后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灵魂般的绝望；

还有那笔高达数千万、本应属于青云镇受灾百姓，如今却不知所踪的补偿款……

所有牺牲者的面孔，所有沉重的期望，所有他曾发誓要揭露的黑暗，此刻都化作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勒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钱思明临死前可能经历的恐惧与痛苦，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如果……如果自己昨晚的判断再果断一些，部署再周密一些，行动再迅速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悲剧？

失败了吗？

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难道真的就要这样付诸东流？

真的要向这无所不在的黑暗低头吗？

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痛苦，胸腔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寒冰填满，冰冷而沉重。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坚不可摧的黑暗壁垒，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这是他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至暗时刻，一种近乎吞噬一切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周凯压抑的啜泣声，赵国庆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陈静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沉重叹息，孙副主任那带着无奈和自责的沙哑嗓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为他们的失败和无力而鸣的挽歌。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即将达到顶点，几乎要将所有人彻底压垮的时刻。

李双林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房间里所有弥漫的失败和绝望气息都吸入肺中，然后——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了蛛网般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有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致压力淬炼过的、沉静如万年寒冰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不屈烈焰的光芒！

他环视着陷入绝望深渊的众人，一字一句，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狂暴雷霆，又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们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