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接触“关键人”》（2/2）

赵主任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愿再多说。

李双林没有追问，转而和旁边的工人们聊了起来。起初工人们还有些拘束，但见这位“市里来的领导”没架子，问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关心他们的收入、家里的困难、对厂子未来的看法，话匣子渐渐就打开了。

抱怨声中，李双林听到了更真实、更残酷的一面：拖欠工资是常态，社保时有断缴，曾经的劳模医药费无处报销，技术骨干被私人老板高薪挖走时还带走了客户资源，管理层“有些人”天天不见人影、座驾却越换越好，厂里一些临街的好地块莫名其妙被租出去搞了娱乐场所，租金却不见进厂里的账……

“领导，您说，这厂子还有救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眼神浑浊，带着最后的期盼看着李双林，“我在这厂子里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干到八级工，看着它红火，也看着它败落。我是不中用了，可厂子里还有这么多老兄弟，还有年轻人……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散了吧？”

李双林看着老工人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油污的手，和那双承载了太多岁月重量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轻易许诺，只是郑重地说道：“老师傅，你们的情况，我听到了，也记住了。厂子有没有救，我说了不算，还得靠政策，靠市场，更要靠咱们自己争气。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你们反映的问题，市里一定会重视，会去查，去管。该解决的问题，总要有人来解决。”

他的话不激昂，却很实在。老工人和其他工人们看着他，眼神里的麻木似乎褪去了一点，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死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微澜。

离开一纺机，又随机去了两家情况类似的老国企，看到的、听到的，大同小异。衰败的厂房，老旧的设备，士气低落的工人，以及隐藏在困境背后，若隐若现的管理混乱和资产流失问题。

回程的车上，李双林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属于老工业区的萧瑟景象。

小田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只见市长眉头微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李市长，”小田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些老厂子，问题确实积重难返……”

“是啊，积重难返。”李双林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再难，里面也住着成千上万个家庭，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饭碗和希望。这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可总得有人去碰，去解决。”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小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都是报表上的数字，规划里的蓝图。只有走到这里，听到这些机器声里夹杂的叹息，看到这些沾满油污却依然想干点实事的脸庞，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市情’，什么是我们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有些人，可能觉得这些是包袱，是麻烦，是阻碍‘发展’的绊脚石。想着怎么把这些‘不良资产’尽快甩掉，怎么把地皮腾出来搞更‘赚钱’的项目。”李双林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可他们忘了，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些‘包袱’里，包裹着的是一代甚至几代产业工人的汗水和青春，是一个城市工业文明的根基！甩掉了包袱，也甩掉了民心，甩掉了我们这代人该有的担当！”

小田听得心头震动，不敢接话。

李双林不再多说，重新看向窗外，眼神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清明。

这一趟，没白来。

他听到了真正的民意，也看到了冰山之下更庞大的阴影。

那些工人们欲言又止的“老板”，那些被神秘租出去的地皮，那些流失的资产和人才……

这一切，会不会也指向那张熟悉的网？

而那个给他纸条的技术副厂长，会不会知道更多？

看来，是时候接触一下这个“关键人”了。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中心，霓虹灯再次将车窗映得流光溢彩。

两个世界，仿佛只隔了一条街。

而李双林知道，他必须找到那座桥，或者，亲手砸开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