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痕迹（2/2）
伊之助则直接得多，嚷嚷着“那个长得像霞柱的小鬼到底什么来头？金毛你是不是知道啥？”，被善逸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宽慰的，是锖兔的定期来访。
锖兔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送来一些新鲜的水果或本部食堂的特制点心（虽然狯岳不吃，但善逸会收下），和善逸聊些本部的日常琐事，或者不动声色地询问狯岳的近况。
他从不追问敏感话题，只是用那种沉稳可靠的存在，给予善逸一丝支撑。
有时，他也会在廊下坐很久，和狯岳隔着门板，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
狯岳从未回应，但善逸能感觉到，门后那股冰冷的戒备气息，在锖兔来时，会略微缓和一丝。
日子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焦灼中一天天滑过。善逸心中的沙漏，沙子落下的速度仿佛越来越快。
直到某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善逸正在庭院里对着一本泛黄笔记苦思冥想，试图理解一段关于“呼吸法与心火共鸣”的晦涩描述，府邸大门处传来了平稳的敲门声。
不是隐队员习惯的节奏，也不是锖兔或其他熟人的风格。
善逸疑惑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栗花落香奈乎。气质沉静，手中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药箱或硬币，而是捧着一个用深色棉布仔细包裹的、约一尺见方的方正物体。
“香奈乎小姐？”善逸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是……壶中仙有什么事吗？” 他下意识想到最坏的可能。
香奈乎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善逸，声音轻柔：“他很好，依旧很安静。是我……有事想请教狯岳大人，以及善逸先生你。”
请教？善逸更疑惑了。香奈乎作为蝶屋的继子，医术和战力都极出色，性格又安静内敛，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来“请教”状态特殊的狯岳和他？
“请进。”善逸侧身让开。
香奈乎走进庭院，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客室紧闭的门上，又收回视线，看向善逸。
“是关于这个。”她将手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小心地放在廊下的矮桌上，然后一层层解开棉布。
随着棉布的褪去，露出来的东西让善逸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壶。
灰扑扑的陶土材质，壶身鼓胀，壶颈细短，壶嘴弯曲如海螺，壶把扭曲似触手，壶身上描绘着暗红色、扭曲诡异的纹路。
赫然是他们在青木村玉壶老巢里见过的、那种遍布洼地的诡异陶壶。
只是眼前这个，尺寸稍小一些，颜色也更暗淡，壶身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似乎曾经遭受过破坏或能量冲击。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散发着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粘稠的残余气息。
“这是……！”善逸失声，手瞬间按上刀柄，警惕地盯着那个壶，“香奈乎小姐，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它很危险！”
“是从‘壶中仙’之前藏身的那处礁石缝隙附近，隐部队后续清理战场时发现的。”
香奈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很专注，“它被埋在一堆碎石下，似乎是被战斗余波震落掩埋，侥幸没有完全损毁。因为造型特殊，且残留着与玉壶同源的气息，被作为证物带了回来，交由蝶屋初步分析。”
她顿了顿，看向善逸：“但是，我在尝试用常规方法检测它内部的残留能量和物质构成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异常？”
“嗯。”香奈乎点头，“这个壶的内部结构……非常奇特。它不是实心的，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空心腔体，腔壁上布满了更微小的、如同血管或神经网络般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刻画上去的，更像是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或者……被某种力量侵蚀改造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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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点着壶身上的暗红纹路：“更奇怪的是，这些纹路中，残留着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痕迹。一种，是玉壶那阴冷污秽的鬼力，这很正常。但另一种……”
香奈乎抬起眼，直视善逸，一字一句道：
“另一种，与狯岳大人手腕上那个勾玉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有极其微弱的相似性。”
善逸猛地后退半步，金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丑陋的壶，又看向香奈乎，声音干涩：“你……你说什么？相似性？这怎么可能？！”
香奈乎的神色却很认真：“我不会感知错。虽然那种相似性极其微弱，混杂在玉壶的鬼力之中几乎难以分辨，但确实存在。
而且，这种相似的能量痕迹，只存在于这个壶内部最核心的、那些如同‘神经网络’的微小纹路里，似乎是后来才‘嵌入’或‘感染’进去的，与壶本身的基础材质和玉壶的鬼力格格不入。”
她看向客室的方向，声音放得更轻：“所以，我想请教狯岳大人……是否对这个壶，或者对这种能量，有印象？哪怕只是一点点模糊的感觉？这可能……关系到‘壶中仙’的真实来历，也可能……与狯岳大人您自身的情况有关。”
庭院里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止了。
善逸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冲向头顶。他猛地转头，看向客室那扇依旧紧闭的门。
门后，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良久，就在善逸几乎以为狯岳不会回应时——
“吱呀——”
门，被缓缓拉开了。
狯岳站在门内的阴影里，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目光没有看善逸，也没有看香奈乎，而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矮桌上那个灰扑扑的、布满裂痕的诡异陶壶上。
他的青色眼眸深处，冰层彻底碎裂，翻涌起惊涛骇浪——是震惊，是困惑，是浓烈到化不开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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