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鸦片！鸦片！（1/2）

历史现场

江南的堤坝刚刚加固，运河的漕船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林则徐本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继续深耕他熟悉的民生水利。然而，一股比洪水更隐蔽、更致命的暗流，正从帝国的南大门——广州，汹涌而至，其毒害之深，很快将让这位实干家触目惊心。

起初，这只是公文里一个模糊的数字，是茶余饭后同僚们一声沉重的叹息。但很快，这模糊的阴影变成了林则徐眼前活生生的惨剧。

他被调任湖广总督，管辖湖北、湖南两省。一次外出视察时，在武昌城的一条背街小巷里，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几个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的人蜷缩在墙角，手里抱着烟枪，正贪婪地吞云吐雾。他们神情恍惚，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灵魂已经被那缕青烟勾走。旁边一个妇人正跪在地上，哭喊着拉扯其中一个男人的衣袖：“当家的，不能再抽了！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孩子都快饿死了啊！”那男人却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眼神空洞地继续沉浸在他的仙境里。

林则徐勒住了马，眉头紧锁，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早就听说过“阿芙蓉”（鸦片当时的称呼）的恶名，但亲眼所见，其摧残人性的力量还是远超他的想象。

“去查查，”他沉声对随从说，“这样的烟馆，武昌城里有几家？吸食者都是些什么人？”

调查结果让他脊背发凉。烟馆如同毒瘤，遍布城乡。吸食者上至官员、士绅、兵丁，下至商贩、轿夫、甚至僧人道士！军队里，他亲眼看到值守的卫兵呵欠连天，精神萎靡，手中的长矛都快拿不稳了。民间因为吸食鸦片而倾家荡产、卖儿鬻女、偷盗抢劫的案件层出不穷。

这不仅仅是道德沦丧的问题，林则徐以他理财专家的敏锐，立刻看到了更深层的经济灾难。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在海外广受欢迎，每年能为帝国换回大量白银。但现在，那些西洋商人，主要是英国人，却用这害人的鸦片来交换我们的财富！

“大人，这是广州海关近几年的奏报。”幕僚将一叠文书放在他的案头。

林则徐翻开一看，数字触目惊心：鸦片输入量连年暴增，而因此流失的白银，每年已高达数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这相当于帝国全年财政收入的一大部分！白银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流向海外，国内银价飞涨，铜钱贬值，市面凋敝，老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

“这简直是在我大清身上插了一根管子放血！”林则徐猛地合上文书，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中怒火翻腾。他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经济窟窿”正在帝国的底部形成，随时可能将整个王朝吞噬。

与此同时，北京紫禁城内的道光皇帝，也正为同样的问题焦头烂额。这位以节俭着称的皇帝，最心疼的就是银子。看着国库日益空虚，他寝食难安。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对待鸦片，也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和直隶总督琦善为首，主张“弛禁”甚至“合法化”。他们的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务实”：既然禁不了，不如放开，对鸦片征税，朝廷还能增加一笔收入；同时允许民间自己种植鸦片，这样可以“以土抵洋”，阻止白银外流。

另一派则是以鸿胪寺卿（掌管朝祭礼仪的官员）黄爵滋和林则徐等人为代表的“严禁派”。他们认为，鸦片是“绝人性命”的毒物，其危害远非经济利益可以衡量，必须用重典彻底铲除。

这场争论，通过邸报（古代的官方报纸）和私人信函，迅速传遍全国。林则徐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发声，必须让皇帝和天下人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俗或者经济问题，而是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国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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