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仰崩塌(1/2)
(历史现场)
自刑部官差将那最后一批御赐之物如抄家般掠去后,张廷玉便彻底倒下了。他不再下床,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着,偶尔清醒,也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无人能懂的谶语。
药物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家人只能含着泪,将苦涩的汤药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但多数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呼吸微弱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比肉体更快死去的,是他的精神。
那场“文字之祸”和最后的追缴,像一把最锋利的锉刀,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赖以支撑的东西,也一点点地、残酷地磨碎了。他一生所信奉、所践行的一切,在现实的铁壁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信奉“学而优则仕”,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最终位极人臣。可到头来,学问、能力、勤勉,在帝王的好恶面前,轻如鸿毛。
他信奉“忠君爱国”,数十年如一日,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自问无愧于心。可最终,“忠”换来的不是善终,而是猜忌、羞辱和彻底的否定。
他信奉“谦退忍让”,恪守父训,一生谨慎,不结党,不营私,如履薄冰。可这极致的谨慎,最终却未能护他周全,反而在关键时刻,因一次对身后名的执着而前功尽弃,招致灭顶之灾。
他甚至信奉那套“天道酬勤”、“功不唐捐”的古训。他付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也获得了世俗意义上极致的成功。可这成功,竟如沙上之塔,皇帝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连一丝痕迹都恨不得抹去。
那么,他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配享太庙……”他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这四个字。守在一旁的儿子连忙俯身去听。
然而,张廷玉的脸上没有期盼,没有渴望,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嘲讽般的苦笑。那曾经是他生命的终极目标,是支撑他走过雍正朝辉煌、熬过乾隆初年猜忌的精神灯塔。可现在,这盏灯,灭了。
他不再相信乾隆帝会兑现这个承诺。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已经表明,皇帝对他已无丝毫旧情,只有利用完毕后的厌弃和树立权威的需要。那个承诺,恐怕早已被皇帝视为一种先帝的“失误”,或者一个需要被清理的“政治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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