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北之间：招抚与南征的抉择（2/2）

“正是。”范文程成竹在胸，“可派遣使者前往南京，致书弘光朝廷。书中可承认其藩王地位，但要求他们去帝号，奉大清正朔，称臣纳贡。如此，可试探其虚实与态度。”

他进一步分析道：“以臣对南明诸公的了解，其内部党争激烈，文武不和，君昏臣庸。我朝若示以强硬，彼等或能暂时团结对外。我朝若示以‘招抚’之姿态，其内部必为‘战’、‘和’之事争论不休，互相攻讦，反而从内部分化瓦解。此乃缓兵之计，亦是攻心之计。”

洪承畴此时也出列附和：“范大学士所言极是。臣在明朝为官多年，深知其弊。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善莫大焉。即便招抚不成，也可为我军稳固北方、准备南征，赢得宝贵时间。”

多尔衮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陷入沉思。他是一代枭雄，自然懂得权衡利弊。武力征服固然痛快，但范文程和洪承畴的分析，无疑更老成谋国。他深知，清朝的根基太浅，一口吞下整个中国，确实有可能消化不良，甚至被撑死。

最终，多尔衮做出了决策：“两位先生老成谋国，所言有理。我朝初入中原，当以稳固根本为要。便依范先生之议，先派使者南下‘招抚’，同时，阿济格、多铎，你等率精兵，全力剿灭李自成残部！”

“嗻！”众人领命。

一场可能立即爆发的南北大战，暂时被推迟了。范文程的策略，为清朝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整合时间。

退朝后，范文程回到衙署，亲自起草给南明弘光朝廷的国书。他字斟句酌，既保持天朝上国的威严，又留有余地，引而不发。他知道，这封信就像一颗投入南方泥潭的石子，必将激起无尽的涟漪。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南京城里那醉生梦死的朝廷，看到了史可法等人的忧心忡忡，也看到了马士英、阮大铖之流的蝇营狗苟。他心中暗叹：“若能不战而收江南，免去生灵涂炭，方是上苍好生之德。只可惜……怕是由不得你我啊。”

历史的洪流，在范文程的谋划下，看似拐了一个弯，但最终，仍将奔向它既定的方向。

钩子： 招抚的国书已踏上南下的路途，大清的使者即将面对南明君臣。是战是和？南京朝廷会作何反应？而与此同时，北方的战鼓并未停歇，阿济格、多铎的大军正磨刀霍霍，他们的兵锋，又将指向何方？

---

客观评价

第十二章所描绘的“招抚与南征之争”，是清初统一战略中一次至关重要的政策辩论，深刻反映了清朝统治集团在不同阶段的战略思考。

首先，这场争论揭示了清朝统治者面临的现实困境。在军事上取得辉煌胜利的同时，他们也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力量的局限性——人口稀少、水土不服、后方未稳。主战派代表了军事征服的惯性思维和满洲贵族的利益诉求；而范文程、洪承畴等汉官则从更长远的地缘政治、社会成本和治理难度出发，提出了更具战略眼光的稳健方案。

其次，范文程提出的“先北后南，先抚后剿”策略，体现了其高明的战略智慧。这并非单纯的妥协，而是一种积极的、以时间换空间的策略。一方面，通过招抚进行政治试探和分化，另一方面，利用赢得的时间彻底清除近在咫尺的农民军威胁，巩固北方统治。这完美契合了《孙子兵法》中“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的思想，将军事行动与政治攻势紧密结合。

再者，这一策略的成功实施，对清朝统一进程产生了决定性影响。它避免了清军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盲目南下，陷入南北两面作战的泥潭。同时，对南明的“招抚”姿态，客观上麻痹了弘光朝廷，加剧了其内部斗争，为后来清军得以几乎兵不血刃地收取江北、并顺利渡江创造了有利条件。

然而，也必须看到，招抚策略本质上是一种权宜之计。其最终目的仍是统一，而非真正的南北分治。多尔衮在采纳此策时，始终没有放弃军事准备。因此，这一章展现的并非战略方向的改变，而是战术节奏的调整，是范文程等汉官务实精神与多尔衮政治智慧共同作用的结果，体现了清初政权在战略决策上的成熟与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