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淑妃革命(2/2)
溥仪方面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压下文绣,甚至发动一些报纸对文绣进行污名化攻击,但都无济于事。文绣的律师团队据理力争,将此事严格限定在法律框架内。最终,在双方律师的多次博弈下,溥仪深知此事拖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被迫同意离婚。
1931年10月22日,双方正式签订离婚协议。溥仪需支付五万五千银元作为赡养费(远低于文绣最初要求),条件是文绣永不再嫁。溥仪为了挽回最后一点颜面,还滑稽地在全国报纸上发布了一道“上谕”:”谕淑妃文绣擅离行园,显违祖制,应撤去原封位号,废为庶人。钦此。” 试图用“废黜”来掩盖“被离婚”的事实。
离婚风波终于平息,但静园内的空气却更加压抑和诡异。溥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孤立,连身边的女人都掌控不了,还谈何复辟天下?这天清晨,仆人们像往常一样,将当天的报纸和一叠信件放在溥仪的早餐桌上。溥仪阴沉着脸,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咖啡。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叠信件,最上面一封,信封格式异常正式,落款却是一个陌生的律师事务所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迟疑了一下,放下勺子,慢慢拿起那封信。信封很厚。他撕开信封,抽出的不是普通的信纸,而是一份措辞严谨、盖有律师事务所印章的正式法律文件副本——那是文绣离婚案的最终协议文本,白纸黑字,冰冷而刺眼。它静静地躺在精致的早餐桌上,与银质餐具和咖啡的香气形成了无比荒谬的对比。溥仪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刚刚平息的怒火和屈辱感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就在这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时,他的贴身随侍匆匆走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皇上,郑孝胥大人和……日本方面的几位先生已经到了,在书房等候,说是有极其紧要的东北事宜相商。” 屈辱与野心,在溥仪心中猛烈地碰撞着。
---
(客观评价)
“淑妃革命”事件,其意义远远超出了一场普通的家庭婚变,它是多重矛盾激化下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1. 个人悲剧与时代进步的交织:
· 对文绣个人而言,这是一场以巨大勇气争取个人自由和尊严的胜利。她以决绝的方式反抗了封建帝制对女性最后的压迫,成为了中国近代女性解放运动中的一个标志性人物。
· 对整个社会而言,此事极大地冲击了封建皇权的残余权威和旧式婚姻观念。通过媒体的大规模报道,公众进行了一场关于婚姻、平等、法制的公开大讨论,起到了思想启蒙的作用。法律最终战胜了“上谕”,具有进步意义。
2. 对溥仪及其小朝廷的沉重打击:
· 权威扫地: 这是对溥仪“皇帝”尊严的又一次致命打击,且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内部。它证明,即便是他最亲近的人,也不再无条件地认可和服从他那套封建规矩,其权威的虚幻性暴露无遗。
· 加速其政治抉择: 这件事极大地刺激了溥仪,加剧了他的危机感、羞辱感和偏执心理。他觉得在关内,自己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保不住了,所有人都与他作对。这种心态,驱使他更加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能够重建其权威、恢复其“尊严”的强大靠山和地盘。因此,文绣事件客观上加速了他投靠日本、奔向东北的步伐,使他更倾向于接受土肥原贤二等人的诱惑,认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重新做一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3. 新旧冲突的缩影:
· 这场风波是封建旧伦理与现代新观念的一次直接对抗。文绣借助律师、报纸、法律等现代武器,成功击败了溥仪试图用“祖制”、“上谕”等旧式权威解决问题的努力,象征着旧时代的彻底没落。
结论: “淑妃革命”是插在溥仪“帝王”梦上的一把尖刀,鲜血淋漓地提醒他,时代的洪流早已将他抛弃。它彻底撕碎了他家庭生活的虚假和睦,也打乱了他政治投机的步骤,让他变得更加焦躁和冒险。在极度的羞愤中,他将所有的希望和赌注,更加疯狂地压在了日本人所许诺的“东北帝国”上。他渴望在那里,不仅能实现复辟,更能重建他作为一个“男人”和“君主”的绝对权威,洗刷今日的耻辱。因此,当日本人的“紧要事宜”传来时,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急切心理,扑向了那个即将改变他一生的会议。东北,似乎成了他挽回一切的最后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