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定东陵：是非功过付青史（2/2）

慈禧的葬礼，是其一生权势的巅峰展现，也是清王朝覆灭前一场荒诞的绝唱。其葬入定东陵，非但不是功业的圆满，反而成为后世评判其功过是非、反思晚清衰亡最具象化的历史坐标。

**1. 葬礼：封建奢靡的巅峰与末世哀荣的讽刺**

* **极尽奢华的悖论：** 葬礼的规模、耗时、耗费（120万两白银以上），在王朝末年民生凋敝、财政破产、革命暗流汹涌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荒谬。这不仅是个人虚荣的体现，更是封建统治阶层脱离人民、醉生梦死的终极写照。

* **权力象征的延续：** 超越规制的陵墓（远超慈安）、浩大的仪仗、严密的等级秩序，无不强调着慈禧至死不容挑战的权威。葬礼本身是她生前掌控力的最后一次延伸展示。

* **末世王朝的回光返照：** 这场倾举国之力的“秀”，如同给垂死病人打了一针强心剂，营造出一种虚幻的“稳定”和“秩序”。它无法掩盖帝国的虚弱，反而加速了其内部（财力、民心）的崩溃和外部（革命党）推翻它的决心。

**2. 盗墓：贪婪的代价与历史的嘲弄**

* **孙殿英东陵盗宝（1928年）：** 这起震惊中外的事件，是慈禧葬礼奢靡最直接、最残酷的报应。她搜刮一生、带入地宫的无数珍宝，不仅未能保其死后安宁，反而招致毁棺抛尸之祸，成为天下笑柄。这极具象征意义：贪婪的积累终成泡影，强权的陵墓亦难逃劫掠。

* **民族伤痕的物证：** 被盗珍宝大量流失海外，成为近代中国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耻辱见证。慈禧陵墓的遭遇，与其生前导致国家主权沦丧、财富外流的政策（如《辛丑条约》），形成了可悲的呼应。

**3. 功过是非：一个复杂符号的历史回响**

对慈禧的历史评价，始终充满巨大争议，她是多重矛盾的集合体：

* **权术大师 vs 治国庸才：**

* 权术：辛酉政变上位、驾驭恭亲王、制衡湘淮军阀、操控两代幼帝，其政治手腕堪称登峰造极，维系个人权力近半个世纪。

* 治国：其统治核心是“保权位”而非“图富强”。在应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思想保守，拒绝根本性变革（扼杀戊戌变法），决策屡屡失误（甲午主战摇摆、庚子盲目宣战），利用义和团又出卖义和团，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将国家推入深渊。其推动的洋务运动、清末新政，成效有限且动机不纯（维护统治），未能挽救国运。

* **王朝的续命者 vs 掘墓人：**

* 续命：通过权谋和强力镇压（如戊戌政变），暂时压制了内部改革诉求和革命火焰，勉强维持了清廷的存续。

* 掘墓人：其固守专制、拒绝顺应时代潮流的统治方式，对内激化矛盾（民生困苦、汉人离心），对外丧权辱国，严重透支了清王朝的统治合法性和生命力。她死后仅三年清亡，绝非偶然，其统治实为帝国覆灭埋下了最深远的祸根。

* **时代局限的缩影：** 慈禧是封建专制制度孕育出的典型产物。她的思想、视野、行为逻辑，无法超越其阶级和时代的局限。她的“精明”只局限于宫廷权斗，面对现代工业文明、民族国家意识和民主共和潮流时，显得极其愚昧、落后和反动。她的悲剧，某种意义上也是封建帝制在新时代必然灭亡的缩影。

**4. 历史的定位：帝制时代的最后强音**

无论功过如何激烈争论，以下几点是基本共识：

* **晚清实际最高统治者：** 她是对近代中国历史进程影响最为深远的女性（或许没有之一），深刻塑造了晚清五十年的政治格局和国运走向。

* **民族灾难的重要责任人：** 其统治时期是中国主权丧失最严重、民族危机最深的阶段之一，对此她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 **封建专制制度的象征与终结者：** 她是旧时代旧制度孕育出的最后一位强权人物，其一生贯穿了清王朝由“同光中兴”的虚假繁荣滑向彻底覆灭的全过程。她的死亡和盛大葬礼，恰似为这个延续两千余年的帝制时代，奏响了最后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挽歌。

**结论：**

定东陵那沉重的石门关闭声，最终化为历史的叹息。慈禧叶赫那拉氏，这个将权术玩弄到极致、将个人欲望置于国家命运之上的女人，连同她搜刮的无数珍宝和那具后来惨遭劫掠的遗骸，一起被深埋于东陵的地下。她的一生，是晚清中国在屈辱与挣扎中走向沉沦的缩影；她的陵墓，成为封建专制腐朽本质和近代民族苦难的无声纪念碑。历史对她的评判，早已超越了个人的是非功过，而升华为对一个旧时代、旧制度何以必然走向灭亡的深刻反思。她的名字，永远与那个风雨飘摇、积贫积弱、最终在革命浪潮中轰然倒塌的晚清帝国，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是非功过，唯有付与后人，在浩渺青史的长卷中，不断咀嚼，不断评说。而普陀峪定东陵，至今仍静静地矗立在燕山余脉之中，如同一个巨大的历史问号，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已然逝去、却永远值得铭记和警醒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