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亲政？有名无实的尝试（2/2）
“皇帝来了？”慈禧眼皮都没抬，“气色看着不大好啊？是不是亲政太劳累了？哀家早说过，国事繁重，皇帝年轻，慢慢来，别急。”
载淳低着头，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干涩：“谢皇额娘关心，儿子……不累。”
“不累就好。”慈禧放下逗鸟棒，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哀家听说，皇帝想整顿吏治，还想修河？”
来了！载淳的心猛地一紧。
“是……儿子觉得……”
“嗯，想法是好的。”慈禧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皇帝啊，你要记住，治国如烹小鲜，不能急，不能乱。你看那些军机大臣们议奏的，不是没道理。朝廷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有个轻重缓急。至于官员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敲打敲打可以，真要大动干戈，弄得人心惶惶，反而不美。”
她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在载淳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压力：“皇帝刚亲政，要紧的是多看、多听、多学，少说话，少下旨意。遇事多问问老臣们的意见，尤其……多来问问哀家。哀家虽然撤帘了，但毕竟是你的亲额娘，还能害你不成？”
**(钩子：)** 载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亲娘？这字眼此刻听来如此讽刺。他抬起头，看着慈禧那张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温和表象下，冰冷坚硬的权力内核。她不是在教导，而是在命令！她不是在关心，而是在宣告——你，依然在我的掌控之中！巨大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少年皇帝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微弱的火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明黄色龙袍的下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颜色，此刻只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和……刺眼。他仿佛看到自己刚刚起步的“亲政”之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名为“慈禧”的高墙，彻底堵死了。未来，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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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同治帝载淳的“亲政”，是晚清政治史上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它充分暴露了慈禧太后对权力永不餍足的欲望以及清廷中枢权力运行机制的畸形本质。
**1. “训政”体制：亲政外衣下的权力囚笼**
同治帝的亲政，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种名为“训政”的畸形体制之上。表面撤帘，太后不再“垂帘听政”，但皇帝处理政务仍需“秉承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圣训”。这等于在法理上保留了太后（尤其是慈禧）对最高决策的最终否决权和指导权。慈禧通过：
* **控制信息渠道：** 内奏事处等关键信息枢纽仍掌握在其亲信太监手中，皇帝看到的奏折、发出的谕旨，都需经其“过滤”。
* **操控执行机构：** 军机处大臣唯慈禧马首是瞻，皇帝的意志若不符合慈禧心意，便会在“议奏”过程中被巧妙化解、拖延或扭曲。
* **直接干预施压：** 以“教导”、“关心”为名，持续对皇帝施加强大心理压力，迫使其就范。
这种“训政”，本质上是一种更隐蔽、更“合法”的垂帘听政，将皇帝牢牢锁在权力囚笼之中。
**2. 同治帝的困境：空有雄心，寸步难行**
载淳亲政后的遭遇，深刻揭示了他作为傀儡皇帝的悲惨处境：
* **权力空心化：** 他拥有皇帝的名分和仪式性的权力，却缺乏行使实权的基础（可靠的政治班底、独立的信息来源、对官僚系统的掌控）。任何试图独立行使权力的举动，都会被既得利益集团（以慈禧为核心）联手扼杀。
* **政治幼稚病：** 长期被隔绝于真实政治运作之外，缺乏必要的政治历练和权谋手段。他的改革想法（整顿吏治、修河）虽然正确，却显得简单直接，缺乏操作层面的考量（如资金来源、利益平衡），容易被老谋深算的官僚集团以“稳妥”之名架空。
* **情感与权力的双重绞杀：** 慈禧以“母亲”身份进行的“教导”，将家庭伦理与政治控制捆绑，使载淳在情感上备受煎熬，在政治上束手束脚。反抗母亲，既背负不孝的道德压力，又面临权力被彻底剥夺的现实风险。
**3. “议奏”制度：官僚系统惰性与权力博弈的工具**
军机处对皇帝谕旨的“议奏”过程，典型地反映了晚清官僚系统的运行逻辑：
* **规避风险：** 大臣们首要考虑的是自身政治安全。皇帝年轻冲动，太后老谋深算，执行皇帝的旨意若得罪太后，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议奏”成为最好的挡箭牌和拖延术。
* **维护现状：** 整顿吏治触动既得利益，拨款修河需要从别处“挤”钱，这都违背了官僚集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利益均沾”的生存法则。“稳妥”、“从长计议”是维持现状的最佳借口。
* **效忠的指向：** “议奏”的结果清晰表明，军机大臣们真正效忠的对象是掌握实权的慈禧太后，而非空有虚名的年轻皇帝。他们精妙地领会并执行了太后的意图，将皇帝的意志消弭于无形。
同治帝短暂的亲政尝试，如同一场闹剧，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它无情地宣告：在慈禧精心构筑的权力迷宫中，他永远找不到出口。这种极致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直接导致了他后期的自暴自弃，流连于宫外声色犬马之中寻求麻痹，最终酿成个人悲剧（染病早逝）和王朝的进一步沉沦。亲政之名，实为枷锁，将少年天子最后的锐气和希望，彻底碾碎在紫禁城冰冷的金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