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婚！风波起（2/2）
“委屈你了……”载淳握着阿鲁特氏的手，有些愧疚。
阿鲁特氏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皇上不必介怀，臣妾不委屈。能侍奉皇上，是臣妾的福分。” 她越是懂事，载淳心里就越堵得慌。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连保护自己妻子的能力都没有。
终于到了大婚的正日子——同治十一年九月十五日（公历1872年10月16日）。紫禁城里里外外被装扮得如同红色的海洋。锣鼓喧天，仪仗煊赫。同治帝穿着崭新的龙袍，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皇后阿鲁特氏则从娘家被隆重迎入紫禁城，经过一道道繁琐至极的礼仪，最终被送入坤宁宫的东暖阁——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烧，喜气盈盈。龙凤喜床上铺着大红锦被，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载淳挑开皇后头上的红盖头，看着烛光下阿鲁特氏清丽温婉、略带羞涩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少年人的柔情和喜悦。这一刻，他暂时忘记了朝堂的纷争和母亲的冷脸。
“皇后……”他轻声唤道。
“皇上……”阿鲁特氏脸颊绯红，低垂着眼帘。
按照规矩，新婚之夜，帝后要同吃子孙饽饽（饺子），说些吉祥话。小太监小德张端着热气腾腾的饽饽进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载淳心情不错，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正要吃……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皇帝！这都什么时辰了？明日的早朝，功课都准备好了吗？还有心思在这里儿女情长？！”
**(钩子：)** 门帘猛地被掀开！慈禧太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口！她看都没看吓得跪倒在地的小德张和面色瞬间惨白的皇后阿鲁特氏，一双利眼直直钉在僵在当场、筷子还举在半空的同治皇帝载淳身上。红烛摇曳，映照着少年皇帝脸上刚刚升起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错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洞房花烛夜，皇太后的突然驾临，像一盆冰水，将所有的温情和喜悦浇了个透心凉。载淳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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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同治皇帝的大婚风波，绝非一场简单的皇家婚礼，而是晚清宫廷内部权力格局面临洗牌时激烈角力的集中体现，深刻反映了慈禧、慈安两位太后之间微妙的制衡关系，以及同治帝试图挣脱母亲控制的徒劳努力。
**1. 后位之争：权力格局的晴雨表**
皇后人选成为慈安与慈禧角力的焦点，本质是两宫太后对未来后宫、乃至朝局影响力的争夺。
* **慈安的选择（阿鲁特氏）：** 看重门第清贵（状元之女）、品德贤淑，符合传统儒家对“贤后”的期待。支持阿鲁特氏，是慈安维护自身正统地位（她是咸丰帝正宫皇后）、制衡慈禧势力扩张的一种方式。她希望未来的皇后能相对独立，成为一股稳定后宫的力量，而非慈禧的附庸。
* **慈禧的选择（富察氏）：** 看重家族背景（勋贵旧族，与己方关系密切）和易于掌控。选择富察氏，是慈禧意图进一步巩固自身权力网络，确保即使在皇帝亲政后，仍能通过皇后牢牢掌控后宫、影响皇帝的关键布局。
同治帝最终选择阿鲁特氏，表面上是个人喜好（阿鲁特氏气质更符合其审美），深层原因则是他本能地抗拒母亲的全方位控制。选择慈安支持的对象，是他潜意识里寻求摆脱慈禧阴影、表达自主意志的一次重大（也是罕见）尝试。
**2. 慈禧的愤怒：控制权遭遇挑战的应激反应**
慈禧对皇后人选的强烈不满和后续对阿鲁特氏的百般刁难，根源在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失控危机。
* **权威被挑战：** 儿子公然违背她的意愿（尽管她无法明说），选择了对手支持的人选，这在视权力为生命的慈禧看来，是对其绝对权威的直接挑战和羞辱。
* **布局被打乱：** 富察氏的落选意味着她精心设计的“后宫眼线”计划落空，削弱了她对未来局势的掌控力。
* **对未来的担忧：** 皇后与慈安关系亲近，皇帝又明显偏向皇后，这让她担忧一旦皇帝亲政，自己可能被边缘化。
因此，她对阿鲁特氏的刁难，既是发泄愤怒，更是一种高压警告和持续打压，目的是确立自己无可动摇的“太上权威”，防止皇后形成独立势力。
**3. 悲剧的伏笔：母子决裂与帝后困境**
这场大婚风波，埋下了多重悲剧的种子：
* **母子关系彻底恶化：** 选后事件使慈禧与同治帝本已紧张的母子关系雪上加霜，信任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权力对抗和情感上的巨大鸿沟。同治帝的短暂亲政（次年）也注定充满掣肘和冲突。
* **皇后的悲惨命运：** 阿鲁特氏从被册立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为慈禧的眼中钉。她的恭顺贤淑并未换来安宁，反而在慈禧的持续打压和丈夫（同治帝）的无力庇护下，终日生活在恐惧和压抑中。同治帝早逝后，她的命运更加凄惨（在同治死后不久绝食殉情或被迫自尽，说法不一），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 **亲政希望的幻灭：** 大婚本应是皇帝成年亲政的标志性事件。然而，慈禧在新婚之夜的粗暴干涉（闯入洞房），赤裸裸地宣告了皇帝连最基本的私人空间和尊严都无法拥有，更遑论真正的治国之权。这彻底粉碎了同治帝对亲政后独立自主的幻想，加速了他的消沉和放纵。
同治皇帝的大婚，表面风光无限，内里却暗藏杀机。它是一场权力游戏的开幕，而非幸福生活的起点。这场风波清晰地揭示了在慈禧的强权之下，皇帝的婚姻、情感乃至生命，都不过是维系其统治的工具。阿鲁特氏的悲剧命运，同治帝的英年早逝，以及随后光绪帝同样不幸的婚姻与人生，都在这阴云密布的“大婚”之日，埋下了无可挽回的伏笔。皇家的喜庆锣鼓，敲响的是一曲末世王朝的凄凉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