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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莲照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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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现场

**1799年腊月·湖北襄阳红藤沟**

破庙里的篝火舔舐着斑驳的弥勒像,十七岁的**王聪儿**解开染血的裹脚布。脚踝处刀伤深可见骨——那是白日砍杀税吏时被官靴里的暗刃所伤。她抓起香炉灰按在伤口上,灼痛激得浑身一颤,却咬唇未吭声。

“总教师!狗官的人头挂城门了!”独眼汉子**姚之富**拎着麻袋进来,倒出三颗须发结冰的首级,“可粮仓…空了!”

火光照亮首级怒瞪的眼,王聪儿认出那是曾活埋她父母的保长。她突然抽出匕首割断长发,青丝坠入火堆腾起焦臭:“传令各棚:明夜三更打白旗的攻东门,打黄旗的烧粮船!”染血的裹脚布被撕成布条,分发给九个香主:“蘸上我的血,这就是令旗!”

布条浸入她脚踝伤处,血在粗麻上洇开妖异的莲纹。

**官仓里的鼠宴**

同一时刻,襄阳知府**张三纲**正盛宴款待钦差。八仙桌上摆着“珍珠翡翠白玉汤”——实为霉米混野菜,中央“佛跳墙”陶瓮里却热气蒸腾。

“大人尝尝这鼬鼠羹,”张三纲掀开瓮盖,“红藤沟饥民饿毙,田鼠肥如乳猪!”

钦差舀起半掌大的鼠尸,喉头滚动:“圣上拨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呢?”

张三纲笑指窗外:“都在汉江漂着呢!”——江面点点火光,正是衙役驾船凿沉粮袋!麻袋入水即沉,唯浮起几粒掺沙的粟米。

“一粒沙抵三粒粮,账上可是九十石!”张三纲醉醺醺比划,“至于饥民…”他踢翻陶瓮,滚出的鼠尸肚皮爆裂,露出未消化的金戒指,“吃这个也能活命嘛!”

**血腰带里的密信**

五更天,王聪儿在坟岗刨出个陶罐。罐里无粮,唯半块硬如石头的观音土,裹着条褪色的红腰带——这是她卖身葬父那年,青梅竹马**齐林**送的生辰礼。

“狗官沉粮!汉江漂尸八百!”探子伏地泣报。

王聪儿沉默着将观音土掰碎吞下,土腥味混着血腥冲喉而上。她突然抽出匕首划破掌心,以指蘸血在腰带上疾书:

**“正月十五杀县官,白莲照夜开襄阳!”**

血字渗入织物经纬,在篝火下似蠕动的赤蛇。

“缝进你裤裆,”她把腰带甩给姚之富,“女人裤裆最脏,狗官不屑查!”

**雪夜点兵**

腊月二十三祭灶夜,鹅毛雪掩了红藤沟。王聪儿赤脚站上冻僵的磨盘,脚下跪着黑压压的教众。破袄露出的脊梁骨嶙峋如刀,眼底却燃着鬼火。

“弥勒降世,真空家乡!”她嘶吼劈碎风雪,“可佛国在哪?在狗官沉粮的汉江底!在饥童嚼土的肠肚里!”她猛地撕开前襟,露出肋骨毕现的胸膛,“今夜咱们自己造个佛国——用官老爷的血肉砌墙!”

人群死寂一瞬,爆出狼嚎般的呼啸。

姚之富突然扛出丈余长的**白莲旗**。旗面竟用百衲衣拼成——有溺死婴孩的襁褓布,有上吊农妇的腰带,中央一朵巨莲以血浸染,莲心处赫然缝着齐林的红腰带!王聪儿指尖抚过“杀县官”的血书,将旗杆狠狠插进冻土!

**城头祭夫**

正月十五上元夜,襄阳城花灯如昼。知府张三纲搂着妓子在城楼观灯,忽见护城河漂来点点白光——竟是千百盏莲花河灯!

“贱民倒会玩…”话音未落,河中暴起数十道飞索钩爪!白莲教徒如鬼魅攀墙而上,见人就砍!

张三纲被姚之富拖上箭楼时,裤裆已尿湿一片:“饶命!粮…粮在城南地窖…”

王聪儿一刀削掉他耳朵:“齐林的尸骨在哪?”

“乱…乱葬岗第三十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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