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两淮会战(四十五)(1/2)
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月轩,你……唉!”一声长叹,道尽了心中的无奈与迷茫。
“大哥,你心中的党国,已经死在了1927年4月12日。”陈越说道:“从我回国开始,你应该看到我做了多少事情。单是提供的轻重武器都足够武装两百万精锐部队了,但是咱们现在有多少精锐部队?江城会战之后,大别山单单是往重庆交的税都有多少?占据了国统区赋税的七成,国家的经济有好转吗?我帮重庆发展工业、发展军工、发展经济,有藏私吗?21厂这几年才生产出了多少武器?重庆现在的经济是怎样的?老百姓日子过好了吗?”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陈辞修心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何尝没有看到?陈越带回的技术和设备,让死气沉沉的后方有了一丝活力;大别山根据地的富庶和井然有序,与重庆的窘迫和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他总在自我安慰,这是战争时期的特殊情况,是暂时的困难。陈越的话,却无情地将他从自我编织的幻象中拽了出来。
“21厂……”陈辞修喃喃道,这个由陈越一手扶持起来的兵工厂,如今已是重庆最大的军工生产基地,但其产量,相较于陈越描绘的潜力,确实相去甚远。其中缘由,他心知肚明,层层盘剥、效率低下、人浮于事……这些痼疾早已深入骨髓。
“我不是在指责谁,大哥。”陈越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救就能救回来的。腐烂,是从根上开始的。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某个党派,更不是为了某个人。我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些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百姓,为了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他们不能白白牺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六安城外被夜色笼罩的原野,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炮声,那是黄淮前线的余音。“校长需要我,是因为我能打仗,能搞到钱,能造武器。党国需要我,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胜利的希望,能维持住表面的光鲜。可我需要什么?”
陈越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辞修,“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够带领中国走出苦难,走向富强的未来!如果现有的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必须另寻出路!”
“另寻出路?”陈辞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月轩,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千万不能胡来!现在是国难当头,半数国土还是沦陷区,内部绝不能再乱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想到了分裂,想到了内战。
“大哥放心,我不会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陈越看出了他的担忧,语气坚定地说道,“日本人,我一定会把他们赶出去,这是底线。在这之前,我会尽力维持住局面。但是,战后呢?大哥,你想过战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吗?是重蹈历史的覆辙,回到十几年前军阀混战的局面,还是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陈辞修再次沉默了。战后……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遥远又沉重。他习惯了在战火中挣扎求存,习惯了应对眼前的危机,几乎不敢去奢望战后的和平。陈越的问题,像一盏灯,突然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未来。是啊,战后呢?如果党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胜利之后,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国家就能真正富强吗?
“我不管什么党派,也不管什么主义。”陈越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谁能让中国好起来,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支持谁。如果没有人能做到,那我就自己来!我陈越,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
最后一句话,陈越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一种陈辞修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理想、决心与孤注一掷的决绝。陈辞修看着自己的堂弟,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仿佛早已看透世情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陈越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需要他提携的小弟弟了。他有自己的道路,有自己的抱负,甚至……有了足以撼动时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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