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宋轶一起做晨课（2/2）

张晓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好啊，坐。什么题材的？\"他接过那份《南京照相馆》剧本，起初神情颇为轻松。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张晓龙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消失了。

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神情变得越来越专注。

足足过了近半小时，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李扬和宋佚：\"这…这真是你们写的？\"

\"李扬写的。\"宋佚连忙说。

张晓龙的目光定格在李扬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光彩：\"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显然有些激动，拿起剧本开始具体地点评：

\"吉祥照相馆这个设定太巧妙了！乱世中的一方小小天地，却见证了最深刻的人性。金承宗这个照相馆老板，带着妻女躲在地下室，那种普通人的坚守与恐惧，写得真实动人。\"

\"还有邮递员苏柳昌，冒充学徒的设定很新鲜。从为了保命不得不为日军冲洗照片，到逐渐觉醒，这个过程写得细腻可信。特别是他在暗房里，看到底片上显现出日军罪证时的心理变化，画面感极强！\"

他翻到另一处，语速加快：\"警察宋存义在照片中发现弟弟被害的过程，这个设计太好了！将个人的悲痛与历史的悲剧完美结合，冲击力十足！\"

\"人物也立得住！翻译官王广海，在良知与生存间的挣扎写得淋漓尽致。女演员林毓秀从摇摆到坚定的转变也很自然。\"张晓龙不吝赞美之词，\"更难得的是你对暴力的处理很克制，比如用一些象征性的细节来代替直白的画面，这才是高级的艺术处理！\"

他放下剧本，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是因为路川导演那个《南京！南京！》吧？想用作品说话？好！有志气！\"

得到老师如此具体而高度的认可，李扬心里踏实了不少，宋佚更是喜形于色。

然而，张晓龙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剧本本身，从艺术层面、专业角度，我几乎挑不出毛病，甚至可以说是惊艳。\"他先再次肯定了价值，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

\"但是，孩子们，\"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审查口会怎么看这个片子？\"

\"南京、历史…这些题材本身就很敏感。虽然你们的视角是绝对正面的，但其中的一些场景和表达，在审查层面都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一番话，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沉浸在喜悦和兴奋中的李扬和宋佚瞬间冷静了下来。

宋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向李扬。

李扬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光芒并未因这盆冷水而熄灭，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和坚定。

他迎上张晓龙担忧而又带着期许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张老师。您的肯定对我们太重要了。您提的这个问题，我们也想到了。\"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而且必须做好。\"

\"审查是关，那就一关一关去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

张晓龙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显得异常沉稳的学生，仿佛看到了他体内住着一个远超年龄的成熟灵魂。

他最终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有这份心气和准备就好！如果需要老师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从休息室出来，宋佚脸上的忧色还未完全散去：\"李扬，审查…\"

\"别担心。\"李扬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船到桥头自然直。剧本没问题，这才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剩下的，我们来想办法。\"

看着李扬自信的笑容，宋佚心中的不安仿佛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看似明朗，却又布满了未知的荆棘。

但此刻，他们至少拥有了最坚实的起点，和一个必须共同面对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