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荒村夕照(2/2)
“见此信者,应是循吾指引而来。此窖乃当年北境军一隐蔽补给点,荒废多年,吾等稍作整理,囤积些许物资,以备不测。若至此处,可暂栖身,外有伪装,不易察觉。然此地亦非久留之地,黑石口事急,其势日炽,爪牙四出,此地亦在搜寻范围内。待伤员稍稳,需速做决断:或继续隐匿,或设法向东,潜出西山,联络‘信鸽’。” 纸条末尾,画着一个简笔的飞鸟图案,旁边写着一个地址:“襄州,白马驿,悦来客栈,找账房朱先生,言‘北地故人荐我来取陈年山货’。”
信鸽?联络点?襄州白马驿?
这意味着,陈擎并没有完全放弃他们,而是留下了更进一步的、通往山外、甚至可能通往陈副将那条线的联络方式!虽然依旧危险重重,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头的苍蝇了!
“有救了……有救了……”文仲喃喃道,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差点瘫倒在地。
胡四和疤子也是面露喜色,赶紧检查那些粮袋和陶瓮。粮袋里的粟米和豆子保存完好,没有霉变。陶瓮里,一瓮是粗盐,一瓮是腌菜,还有一瓮竟然是猪油!虽然量都不多,但对于他们这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张老拐则扑向那两床棉被,小心翼翼地将山猫安置在棉被上,又赶紧检查吴伯的腿伤。地窖里比外面温暖干燥许多,对于伤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休养环境。
赵煜也被挪到火塘旁,身下垫了干草和破布。他看着那纸条上的飞鸟图案和地址,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终于又顽强地跳动起来。襄州……那是京城西南方向的一个大州,毗邻西山。白马驿是交通要道上的驿站,鱼龙混杂,正是秘密接头的好地方。陈擎果然留有后手!
地窖里忙碌起来。疤子和老蔫负责收拾,将粮食和物资归置好。胡四和夜枭检查地窖入口的伪装和通风。落月出去替换了望风的老兵,并仔细清除队伍进来时可能留下的痕迹。文仲帮着张老拐处理伤员。
张老拐用干净的水和盐,重新清洗了山猫的伤口,换上最后的金疮药。又检查了吴伯的夹板,稍微调整了一下。忙完这些,他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直喘气。目光无意中扫过地窖角落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从上面带下来的枯草和碎叶,忽然,他浑浊的眼睛定住了。
在那堆枯草里,有一小截不起眼的、约手指长短、颜色暗褐、干枯蜷曲的根茎状东西,混在草叶中,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张老拐的心猛地一跳。他挣扎着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枯根捡起来,放在掌心,凑到火塘旁仔细端详。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极其淡薄、但异常熟悉的苦涩清香,夹杂着尘土味,钻入鼻腔。
“这是……‘地胆草’的根?不对……叶子没了,根也干了,但这气味……”他声音颤抖起来,用手指甲轻轻刮下一点干枯的表皮,放在舌尖尝了尝。一股强烈的、持久的苦涩味在口腔中弥漫开,紧接着,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回甘和清凉感,顺着喉咙下去。
张老拐猛地睁大了眼睛,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声音都变了调:“是‘苦胆参’!是野生的‘苦胆参’啊!老天爷!这玩意儿比‘地胆草’稀罕十倍!大凉,大苦,但清热解毒、化瘀生肌的效力极强,尤其对热毒内蕴、伤口溃烂有奇效!这……这难道是以前藏在这里的军医用剩下的?还是……从上面废墟里被风吹或老鼠拖下来的?”
他如获至宝,捧着那截干枯的根茎,手都在抖。山猫的蚀毒伤口,正需要这种强效的凉血解毒药材来拔毒生肌!虽然只有这么一小截,而且干枯了,药效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他立刻找出那个破陶罐,将“苦胆参”的干根小心地刮下一点点粉末,混合着之前找到的一点蜜糖(从陈擎留下的物资里发现的一小罐),调成糊状,准备给山猫外敷。
就在这时,一直意识昏沉的赵煜,左手腕内侧,幽蓝微光极其微弱地一闪。
“游戏分类: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荒野大镖客:救赎2》”
“获得物品:一枚野生胡萝卜(体现形式:一截干枯的稀有草药“苦胆参”根茎)”
“发现者:张老拐(于地窖角落枯草堆中发现)”
“合理化解释:该物品被具现为一截因年代久远而干枯的野生“苦胆参”根茎。此草药生于西山特定阴凉险峻之处,有较强的清热解毒、凉血生肌之效,但因味极苦、采集不易且药性峻烈,寻常医者较少使用。此截残根可能为前朝或更早时期于此地活动之人偶然采集遗落,于角落枯草中保存至今,药效虽有流失,但仍具一定价值。”
提示隐去。现实中,张老拐已经顾不上研究这草药的来历了,他正全神贯注地将那点宝贵的药糊涂抹在山猫伤口周围发黑肿胀的皮肤上,嘴里不住祈祷着能起作用。
地窖里,火光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但终于看到一丝希望的脸。粮食有了,药品有了(虽然很少),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藏身之所也有了,甚至还有了下一步的联络方向。
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荒野山风呼啸。但这深藏于废村地下的狭小空间里,却难得地升起了一点暖意和生气。
赵煜靠在墙边,看着张老拐忙碌的身影,看着胡四和疤子小心地舀出粟米准备煮粥,感受着地窖里渐渐升起的温度。右掌心的温热感,似乎也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变得平稳而持续。
冬月十三,夜。
他们终于抵达了野猪岭,找到了这个意外的避难所。
虽然前路依旧艰险,黑石口的阴影和追兵的威胁并未远离,但至少今夜,可以稍作喘息,可以喝上一口热粥,可以让重伤的同伴得到一丝宝贵的救治机会。
棋局边缘的那条线,似乎随着“白马驿朱先生”这个地址,又隐约地浮现了一点点轮廓。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让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获得宝贵的恢复时间。
夜深了,地窖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轻响,和伤员们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守夜的人,警惕地聆听着地窖外,废村荒野里,每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