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落入棋盘(2/2)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往长贵的心坎里去,悄悄打消着他的疑虑。
不等长贵接话,钱永成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说起来也是巧,要是早几日,你这事或许还得再安排几日。但眼下正好,我这儿正缺个人手派去津门。宋掌柜在大沽那边有间茶馆,专做红茶生意,来往的都是洋商和买办。我这边已经安排了懂英文的人,专门招呼那些洋人;至于那些买办,往后就交由你负责接待。”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顿,神色添了几分严肃:“但有一条,咱得先把话说清楚。你以前毕竟犯过过错,这回去了津门,账目上的事你一概不许碰,全由专人打理,你只负责接待联络便好。这话,你听明白了吗?”
长贵愣了愣,下意识点头。钱永成见状,便摆了摆手:“既然听明白了,你就回家收拾收拾行李。明天下午三点,咱们火车站见,一同出发。”
说罢,他便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去忙活店里的事了,留下长贵一个人坐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回过神来。
身旁的王老头连忙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长贵啊,这回可是个好机会,你可得好好干!昨儿个我特意问过待遇,包吃包住不说,每月还能拿四块大洋,这在眼下可是顶不错的差事了!就是地方远了点,但你本来就是背井离乡的人,这点路算得了什么?听你老王哥一句劝,这回可得踏踏实实的,别再犯糊涂了,好好干出点样子来,也不枉宋掌柜和我帮你这一回!”
长贵这一路走得浑浑噩噩,从老裕丰茶馆出来时,脑子依旧是懵的,耳边还回响着钱永成的叮嘱和王老头的絮叨。直到顺着街面走出大半条路,冷风灌进衣领,他才渐渐缓过神来,停下脚步细细琢磨。
这算什么?难不成是他走了运?全程没见到宋少轩的面,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竟没穿帮,还平白得了个包吃包住、月俸四块大洋的差事。
可运气这东西,向来是镜花水月,总有耗尽的一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纸终究包不住火,今日能躲过去,明日未必能,终究逃不过“丑媳妇见公婆”的那一天。
罢了罢了,他长贵本就没那份攀高枝的命,当初何必一时糊涂,非要掺进这趟浑水里来?
一声重重的叹息,消散在冷风中。长贵定了定神,转身朝着居酒屋的方向走去。他心里已然拿定主意,辞了户村这份差事,退还那五十块大洋,往后踏踏实实做点小买卖,哪怕赚得少些,也落个心安。
可这一路走得格外煎熬。街面上那些小商贩的身影,一个个都印进了他的眼里:卖菜的老农被巡街的差役呵斥着推搡,挑着担子的货郎被地痞无赖强拿硬要,满脸堆笑的摊主对着刁难的客人忍气吞声……每一副受窝囊气的模样,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自己若是真辞了户村的差事,先不说能不能顺顺利利退回那五十块大洋,往后仅凭自己这点能耐,做点小买卖,难道就能躲开这些窝囊气?未必。
一边是暗藏风险、却能安稳拿饷的差事,一边是看似自由、却可能处处受气的营生,长贵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交战,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倒向那边,纠结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拧疼。
等他脚步踉跄地走到居酒屋门口,抬手想要推门的那一刻,先前积攒的那点辞职的勇气,早已在一路的天人交战中消磨殆尽。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他却迟迟没有力气推开,只剩下满心的犹豫和怯懦,在原地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