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祭坛的暗流(2/2)
“公开反对自然不行。”老布鲁斯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但陛下的权力,也并非没有制约。别忘了,在世俗王权之上,还有上帝的意志,还有教廷的权威。”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您的意思是……寻求教会的帮助?”阿索尔伯爵若有所思。
“贝尔大主教,”老布鲁斯说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陛下之前对他多有笼络,赐予土地,支持教会办学。但大主教首先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维护神圣的秩序是他的职责,而血统尊卑,贵族特权,本就是这神圣秩序的一部分。陛下如今推行这等……近乎颠覆秩序的政策,教会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
他环视三人,分析更像是在巩固这个策略:“我们并非要煽动教会公开反对国王,那同样是危险的,而且大主教也不会那么做。但我们可以……以虔诚教徒的身份,向大主教,乃至通过他向上级教廷,表达我们内心深处最沉重的不安,恳请教廷关注苏格兰正在发生的这些‘不合数百年传统’、‘可能动摇信仰根基’的变化。”
“只要教廷,或者仅仅是大主教本人,流露出哪怕一丝不赞同、或者需要‘审慎观察’的态度,对陛下而言,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也能让那些被《求贤令》冲昏头脑、狂热支持新政的平民和低级教士有所收敛。”
这是一种更为隐蔽,也更符合他们身份的反抗方式,利用宗教和传统的大义名分,而非直接的武力对抗。
阿索尔伯爵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布鲁斯大人所言极是,我们不能做第二个布坎南,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通过教会发声,既表明了我们的立场,又不至于立刻与陛下撕破脸皮。至少,要让陛下知道,并非所有贵族都甘心接受这一切,上帝的秩序不容轻易挑战。”
计划就此定下,他们不会组织公开的抗议,也不会进行军事准备,那太危险。他们将通过各自的渠道,以虔诚教徒担忧王国秩序的名义,向圣安德鲁斯的主教座堂,向詹姆斯·贝尔大主教,传递他们这些“古老家族”的不安与诉求。
次日清晨,老罗伯特·布鲁斯以私人弥撒和忏悔的名义,低调地拜访了贝尔大主教在珀斯的临时驻地。
在挂着十字架的静谧祈祷室内,没有第三人在场,老布鲁斯并未直言反对《求贤令》,而是以一种充满忧虑的语气,诉说着他对“古老传统与秩序”可能崩坏的担心,对“血脉价值”被轻视的悲哀,并委婉地希望教会能为了“苏格兰的灵魂安宁”而出面引导。
直到老布鲁斯说完,祈祷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最后,大主教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布鲁斯身上,用他那特有的、平稳而富含磁性的声音说道:“伯爵大人的虔诚与忧虑,我已听闻。上帝的意志至高无上,祂所设定的秩序,教会自然会予以关注和维护,任何可能影响信徒灵魂安宁、动摇社会根基的事情,都不会被忽视。教会将秉持公正与智慧,审慎看待王国发生的一切。”
话语模棱两可,既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老布鲁斯俯身行礼,表示感谢大主教的聆听。
老布鲁斯没有得到明确的承诺,但也没有被拒绝,他离开时,心情并未轻松多少。他知道,贝尔大主教是个精明的政治家,不会轻易表态。但种子已经播下,他只能期望,教会这超越世俗的力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那位越来越难以捉摸、行事越来越“离经叛道”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