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贤令（2/2）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紧紧攥着一本手抄的算术本子，排在人龙里，脸上混合着紧张和期待。他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嘿，小子，你也想来试试？”

少年用力点头：“我……我跟村里的老教士学过算数，他说我学得快。”

“好啊！”青年咧嘴笑了，“说不定以后咱们都能在珀斯的宫廷里共事呢！总比在地里刨食强！”

然而，在那些古老的石砌城堡和豪华宅邸中，气氛却截然不同，温暖的宴会厅壁炉燃着熊熊火焰，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几位须发皆白或正值壮年的贵族围坐在长桌旁，桌上的银质酒杯里盛满了琥珀色的葡萄酒，但无人有心情品尝。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贵族，脸色涨红，将手中的银酒杯狠狠顿在橡木桌面上，酒液溅出，染红了洁白的亚麻桌布。“让那些泥腿子，那些身上还带着牲口棚臭味的家伙，和我们平起平坐？甚至……甚至凭借几张破纸，骑到我们头上？这威尔一世，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莫非是真疯了！”

他对面，一个面容阴鸷、穿着黑色丝绒外套的中年贵族，用指尖缓缓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低沉：“考试取才？哼，说得冠冕堂皇。依我看，不过是陛下身边那些谄媚之徒，比如那个所谓的王家学院院长，想要借此机会，安插他们自己人的把戏罢了。清除异己，培植党羽，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这是在掘我们贵族的根基！”另一个年老的贵族猛地一拍桌子，“忠诚、荣誉、血统！这些维系王国数百年的东西，难道还比不过那些投机取巧的学问？没有高贵的血液，如何懂得效忠君主、扞卫荣誉？让一个昨天还在田里刨食的农夫来处理政务？简直是笑话！”他语气激动，“我们绝不能坐视！必须联合起来，让陛下收回成命！”

“等等看吧，让他去选，看他能选出些什么货色！我就不信，那些没受过真正教养的平民，能通过什么像样的考试。就算选上了，他们懂得如何治理领地？懂得如何统帅士兵？懂得贵族间的礼仪和规则？等着看笑话吧。到时候，不用我们反对，他们自己就会闹出乱子。”质疑、愤怒、嘲讽的声音在贵族圈子里弥漫。

尽管有玛格丽特之前的铺垫，缓和了部分极端情绪，但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依然让大多数传统贵族感到被冒犯和强烈的危机。他们有的开始暗中串联，有的则冷眼旁观，准备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方，英格兰威斯敏斯特宫。

暖厅内炉火熊熊，驱散了伦敦冬日的湿冷，长腿爱德华一世正听着来自北方的密报。当听到苏格兰颁布《求贤令》，宣布要考试取士，无论出身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和鄙夷。

“呵呵……哈哈……”爱德华低沉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将密报随手丢在铺着地图的长桌上，“这个威尔……这个铁匠，看来是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着手，语气充满了属于老牌封建君主的傲慢与不屑：“考试？选拔平民？他是在践踏贵族的尊严，是在自毁长城(哈德良长城⊙?⊙！)!上帝赋予的秩序，血脉传承的荣耀，岂是几张考卷能够衡量的？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人才？不，他只会得到一群趋炎附势、毫无忠诚可言的蛀虫，和一群根本不懂如何治理领地、统领臣民的废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北方的苏格兰。“他这是在动摇他统治的根基。贵族们不会真心拥护一个试图抹去他们特权的国王，内部生乱，是迟早的事。”爱德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让他折腾吧。等他把自己国内搞得乌烟瘴气，众叛亲离之时，便是我们再次北上，彻底解决这个‘苏格兰王国’的时候。”

在他眼中，威尔这种行为并非创新，而是离经叛道，是自取灭亡的蠢行。他丝毫未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愿去理解，这股由下而上、以能力和功绩为核心的新生力量，将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能量。

《求贤令》如同一道分水岭，清晰地划出了新时代与旧秩序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