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琴键【4】(2/2)
夜晚,则完全沉浸在排练室。那里不再有“肆野”时期的酒精和混乱,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地面的乐谱草稿和反复调试的音色参数。
他的音乐,试图剥离“肆野”留下的影子,却又无法完全摆脱那段经历的烙印。
他写的旋律,时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克制的悲怆,那是目睹偶像崩塌后留下的印记;
而在编曲的高潮部分,又会爆发出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狂放,那是他内心“无声轰鸣”的外化,是古典训练与摇滚灵魂博弈后的平衡。
乐队其他成员——沉稳的贝斯手阿哲和极具节奏感的鼓手小武,是他精心挑选的伙伴。
他们欣赏陈默的才华,也理解他音乐中那份独特的矛盾性。排练不再是争吵,而是高效的磨合与探讨。
然而,陈默发现,最大的挑战并非来自外部或队友,而是源于内心。
当他试图创作一首纯粹表达“希望”的歌曲时,写出来的副歌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当他想要描绘宁静,和弦底层却潜藏着不安的暗流。
他音乐的灵魂,似乎被永久地烙印上了那个雨夜,那个混乱的排练室,以及那个在寂静中崩溃的身影。
白夜,如同一个无法驱散的幽灵,不仅存在于他的过去,更渗透进了他正在构建的音乐血脉里。
在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居民区里,白夜住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把靠在墙角,落了灰的电吉他。
那场最后的演出后,他切断了与过去几乎所有人的联系。
他找了一份在仓库夜间理货的工作,不需要与人过多交流,收入微薄但足以糊口。
白天,他大多在睡觉,或者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他刻意回避着一切与“肆野”、与陈默相关的消息。
他不看音乐资讯,不去Livehoe,甚至卖掉了曾经视若生命的唱片收藏。
他试图将自己剥离出那个曾经赋予他生命,又最终将他摧毁的世界。
然而,音乐是无孔不入的。
一天傍晚,他在一家便利店买烟,店里的小音箱正在播放一个本地独立音乐电台的节目。
主持人的声音过后,一段熟悉的键盘前奏流淌出来——冷静,内省,带着古典乐的肌理,却在节奏推进中蕴含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是陈默的音乐。
白夜拿着烟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首名为《余烬》的歌。
陈默的演唱不再是模仿他的嘶吼,而是一种清澈中带着沙哑的叙事腔调,歌词描绘着燃烧殆尽后,在灰烬中寻找星火的意象。
没有愤怒,没有毁灭,只有一种沉重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
歌曲播放完,主持人提到了“默”乐队近期的演出信息和好评。
白夜默默地付了钱,走出便利店,点燃了那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没有嫉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欣慰,只是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