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夜话与争吵（2/2）

张启灵沉默了。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跃，许久，他才抬起眼，看向无尽的夜空，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并且，我比你要了解得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想探索、想弄明白的事情，远比你多得多。可我，甚至连一个能抓着追问‘为什么’的人……都没有。”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无邪大半的火气，也让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伤人的话。石头后的顾念安和无心也无邪那句不经大脑的质问惊到，顾念安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口不择言的小子揍一顿。但他看到无邪脸上那瞬间褪去血色、写满了懊悔与更深愧疚的表情时，便知道，此刻最想扇他耳光的，恐怕就是无邪自己。

张启灵没有停顿，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足以刺痛人心的语调说道：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我甚至找不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存在任何联系。像我这样的人，哪怕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在意。”

这番话，让明处的无邪和暗处的顾念安、无心，心中都泛起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深深的心疼。顾念安更是用力攥紧了无心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力量。无心理解地回握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无邪怔怔地看着火光映照下小哥那格外孤寂的侧影，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化为了汹涌的心疼和一种坚定的冲动。他思考了几秒，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看向张启灵，说道：

“不会的。”

“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

“我一定会发现。”

张启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无邪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重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沙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的事，也许……等我找到了答案之后，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承诺，

“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

他的目光坚定，清晰地说道：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说完，他的视线似是无意，又似是了然，轻轻扫过顾念安和无心藏身的那块大石头，随即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融入了戈壁无边的黑暗之中。

无邪独自留在篝火旁，和石头后的两人一样，都在默默消化着这巨大而复杂的信息量。顾念安和无心正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回营地，却忽然看见火堆旁的无邪身体晃了晃，随即捂住额头，软软地倒在了沙地上！

二人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隐藏，立刻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他们将因情绪过于激动、加上高原反应而导致暂时缺氧晕厥的无邪搬回帐篷，妥善安置好后，无心松了口气，正准备重新睡下。

顾念安却轻轻拦了他一下。帐篷里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光，映照着他欲言又止的脸。

“无心，”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疼惜，“虽然……虽然你同样没有过去，或许也看不清太远的未来，但，至少……你还有‘现在’。”

无心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了顾念安的目光，然后，轻轻地、却无比温暖地笑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平和而满足，“我的‘现在’，是你，是无邪，是胖爷，是你们所有人。其实，小哥他也一样。只是他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并且，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也会发现的。”

顾念安看着他了然的笑容，心中那点因张起灵的话而泛起的阴霾悄然散去。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人便在这片荒凉而危机四伏的戈壁之夜，再次合衣躺下，等待着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