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黄老师的一碗鸡汤（2/2）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用自己的背影为林辰隔开一个不受打扰的，绝对安全的小小空间。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跟砂锅里汤水轻微沸腾的“咕嘟”声。

过了很久，林辰才缓缓的伸出手，端起了那只粗陶大碗。

碗壁很烫，那股热意顺着他的指尖，一直传递到心里。

他吹了吹漂浮在汤面的热气，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到极致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那暖流仿佛带着生命，瞬间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寒意，在他冰冷空洞的身体里，点燃了一簇温暖又顽强的火。

林辰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这火苗很小，却很执着，坚定的燃烧着，驱散着那些阴冷的绝望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安静的喝着那碗汤。

他喝的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这份沉甸甸的，带着柴火跟烟火气的关怀，一滴不漏的全吞进肚子里，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黄老师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喝汤声。

直到林辰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甚至连汤底那些炖的软烂的鸡肉蓉跟菌菇碎都吃的干干净净，他才缓缓的放下碗。

“黄老师。”林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丝微不可查的力气跟温度。

“我……”

他想说声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在这样一份厚重如山的关怀面前，显得太苍白无力。

黄老师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锅里还有，要是没喝够，就自己盛。”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木灰，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那双在油烟熏陶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探寻，只有一种长辈看着自家孩子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人这一辈子啊，想不通的事儿，多了去了。”

黄老师的声音很沉，被灶膛的火光映的有些沙哑。

“有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过不去了。但是……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也得睡觉，是不是这个理？”

他抬起头，看着林辰的眼睛。

“我年轻那会儿，比你现在还拧巴。觉得全世界都不懂我，觉得自己特牛，又特委屈。有一次跟人闹别扭，三天没吃饭，就喝水。觉得自己特悲壮，跟个英雄似的。”

黄老师自嘲的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结果呢？第四天饿的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进河里。被人捞上来，灌了一碗热粥。那粥喝下去，我当时就一个念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辰面前的空碗。

“去他妈的全世界，老子要再来一碗。”

林辰看着黄老师那张坦然的脸，听着这句粗糙却无比真实的话，那股一直强忍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他猛的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说，昨晚何老师给他的是精神上的支撑，是一束照亮他黑暗海底的光，告诉他无论飞多高，都有一根叫家人的线在温柔的牵着他。

那么此刻黄老师给他的，就是最坚实的带着温度的大地，是用一碗鸡汤一顿饭一句最朴实的话，让他重新踩在实地上，让他明白，无论如何，都得先站稳了，活下去。

一个是如沐春风的兄长，一个是沉默如山的父亲。

这两种不同的关怀，在此刻交织在一起，完整的拼凑出了家的模样。

“别的，都是虚的。”黄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的无比郑重，“先把身子骨养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拿什么去跟老天爷掰腕子？”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拿起灶台边的两个竹篮跟一个小锄头。

“今天太阳好，一会儿吃饱了，陪我去后山挖点笋。”

“人啊，不能老在屋里待着胡思乱想。越想，心里的窟窿越大。就得多出去走走，闻闻泥土的味儿，晒晒不要钱的太阳，多接接这地气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能被风吹散了。”

他把其中一个空竹篮递到林辰面前，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辰缓缓的抬起头，擦掉了眼角的湿意。

他看着黄老师，又看了看那只竹篮，终于在经历了一整夜的冰封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站起身，走到锅边，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这一次，他喝得很快，也很用力。

因为他知道，外面阳光正好，有人在等他一起，去干活，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