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渡漳水,瓦岗惊变(2/2)
他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又问:“黎阳仓呢?徐世积将军呢?”
那汉子接过刘仁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才喘着气说:“黎阳仓…听说宇文化及撤退时,放了把大火,烧了大半;徐世积大将军…他手握黎阳的兵,可魏公降了唐,唐王李渊下了诏书,徐大将军…也率部降唐了…”
徐世积也降了。
王临沉默了。他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黎阳仓没了,瓦岗没了,连徐世积都投了李唐…他们这支队伍,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依托了。身后的队伍也静了下来,刚才还亮着的眼睛,此刻又暗了下去,有的流民甚至抹起了眼泪——他们原本还盼着能回黎阳,能再靠上瓦岗,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王大哥…”赵锋走到王临身边,声音里带着茫然,“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临睁开眼,看向身边的柳轻眉。她正看着他,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信任。她悄悄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让王临的心定了下来。“别慌,”柳轻眉低声说,“你说过,只要人在,就能活下去。”
王临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乱劲渐渐散了。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走到那几个溃兵面前:“你们既是瓦岗旧部,若不嫌弃,就跟我们走。我们要往北找个地方安身,不敢说能让你们富贵,但至少能让你们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
那几个溃兵愣了愣,互相看了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王临的队伍虽小,却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规矩的。为首的汉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其他几人也跟着跪下:“我们愿意!愿意追随头领!”
王临把他们扶起来,吩咐刘仁分些棠梨和麦饼给他们,又对柳轻眉说:“你再给他们看看伤,能处理的就处理一下。”柳轻眉点点头,从竹篮里拿出草药,走到溃兵身边。
等柳轻眉处理完伤口,王临走到队伍中间,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兄弟们,瓦岗败了,李密降了,徐大将军也做了他的选择。我知道你们怕——怕饿肚子,怕遇到敌人,怕这乱世把我们吞了。可我要告诉你们,怕没用!”
他举起手里的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世道,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谁的部属,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的路,要自己走;我们的饭,要自己种;我们的命,要自己护!”
“瓦岗没了,但我们还在!黎阳烧了,但我们还活着!”王临的声音越来越响,风吹起他的衣角,像一面小小的旗,“只要我们人在,志气在,这茫茫河北,就一定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不是为别人卖命,是为自己,为身边的兄弟,为家里的爹娘妻儿,搏一条生路!”
他指着北边,那里的树林在风里晃动,像在等着他们:“前面就是漳水,再往北,有土地,有河水,有我们活下去的希望!我王临在此立誓,定要带你们找到安身之所,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觉睡!愿意信我的,就握紧手里的刀枪,跟我走!”
队伍静了片刻,赵锋突然举起手里的叉竿,吼道:“誓死追随王大哥!”
“誓死追随王大哥!”刘仁跟着喊,声音里满是激动。
孙猎户、溃兵,还有那些流民,也都跟着喊了起来。老人拄着树枝,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却也跟着小声喊。柳轻眉站在王临身边,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光——她知道,这个男人,能带着他们走出这片黑暗。
王临转头看向柳轻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走吧。”柳轻眉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队伍重新启程,沿着漳水向北,脚步比之前更稳了——虽然前路还是未知,但他们心里有了方向。
太阳渐渐西沉,把漳水染成了金色。孙猎户走在最前面,突然跑了回来,脸上满是兴奋:“王大哥!前面有个庄子!叫王家庄!临着漳水的一条小支流,土地看着好得很!房子是破了些,但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土匪的影子!”
王临精神一振:“快,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孙猎户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片庄子。庄子周围的篱笆倒了大半,几间土房的屋顶塌了,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看起来确实荒废了。可就在这时,王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闻到了一缕烟味,不是湿柴烧的浓烟,是干稻草烧的淡烟,还带着点焦香;更重要的是,他听见了几声犬吠,是土狗的叫声,不凶,却带着点警惕。
“有情况。”王临低声说,手又按在了剑柄上。他对赵锋说:“你带两个人,悄悄摸过去,看看庄子里到底有人没,是什么人。”
“好!”赵锋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流民兵,猫着腰,往王家庄摸去。其他人都隐蔽在路边的草丛里,大气不敢出。柳轻眉握紧了王临的手,轻声说:“小心点。”王临回头看她,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夕阳的光渐渐暗了,庄子里的烟还在飘,犬吠声也停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王家庄里,到底藏着什么人?是和他们一样逃难的流民?是占庄为王的土匪?还是其他势力的人?
王临看着王家庄的方向,眼神锐利起来。他知道,这乱世里,没有真正的“无主之地”,任何一处看似安全的地方,都可能藏着危险。但他也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这王家庄,或许就是他们在冀北扎根的第一个起点,无论里面藏着什么,他们都必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