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以泪铺和离之路中(2/2)
辛嬷嬷扶着她走到马车边,康允儿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撩开车帘,踏入车厢的瞬间,目光落在端坐在对面的林苏身上,整个人猛地僵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是你?”康允儿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车壁。她本以为来接她的会是墨兰安排的管事婆子,或是梁家得力的仆役,万没想到,竟是这位年纪尚小、却在盛家传闻中颇为奇特的梁家四姑娘——那个据说不爱描花刺绣,反倒整日研究农桑、织机的“怪人”。
林苏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平和清澈的笑容,那笑容像晨雾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允儿表姨,是我。母亲那边恰逢族里有紧要事务缠身,实在走不开,恰好我要往南边去一趟,便自请过来接你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她伸手扶住康允儿微微摇晃的手臂,将她引到座位上,又吩咐外面的辛嬷嬷:“嬷嬷坐吧,不必担心。”
康允儿坐稳后,目光仍胶着在林苏脸上,又扫过车厢角落里那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状奇特的东西,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你去南边?这个时候……是去灾区?”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掺了一丝担忧,“那边……我听人说还很乱,到处是流民,还有疫病,甚至有抢粮的匪人……你一个姑娘家,不害怕吗?”
林苏摇了摇头,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躲:“怕,怎么会不怕?只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梁家在江淮有几片桑园和织坊,这次灾情里毁了大半,我去看看情况,收拾残局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试试能不能帮上点忙。”她抬手指了指那些包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家常,“带了些改良的织机样子和耐涝的粮种,看看能不能让灾后的百姓多点活路,至少能靠着自己的手,挣一口饭吃。”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故作姿态,只是一句再实在不过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康允儿死水般的心湖,让她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泛起层层涟漪。这个人人自危、对灾区避之不及的时节,连达官贵人都恨不得离那里越远越好,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许多的表外甥,却带着这些实实在在能救人的东西,主动往那“乱处”去。这份勇气,让她既震撼,又莫名地感到心酸。
“你不怕……”康允儿喃喃地重复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防线,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靛蓝色的布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想哭……看到你,听到你说这些……我更想哭了……”
她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对长梧的担忧,怕他在牢里挨打受冻、吃不饱穿不暖;对未来的茫然,不知道这场祸事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对自身的无助,被困在深宅里,像个提线木偶,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还有盛家大房的冷脸、孩子的责骂,以及深夜里一次次惊醒的噩梦……所有的恐惧、委屈、焦虑,在这个相对安全密闭的车厢里,在这个看似平静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的孩子面前,再也控制不住。
“我不是怕死……真的,我不是……”她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哽咽,几乎听不清字句,“我就是……就是想到长梧,他从前再不好,也是我的夫君……想到他不知道在牢里受了多少苦,我就喘不过气,心口像压着块大石头……白天浑浑噩噩,什么事都做不了,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被定罪、被流放的画面……我控制不住自己乱想,我知道这样不好,给家里添乱,可是……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