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星星之火（2/2）

沈风手中的笔在粗糙的麻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愈发挺拔而坚定。

“名分是火种，能点燃人心中的忠义。”他头也不抬，声音沉稳，“蔡公虽无实权，但其声望远达州郡。即便董卓暴虐，亦不敢轻易动他。有他发声，我们便不是无诏擅动的叛军，而是心系社稷、临机决断的义师。”

曹性眼中的火光重新燃烧起来，不再是之前的焦躁，而是被一种更具韧性的决心所取代。他凑近地图，粗壮的手指点在黄河几处渡口：“孟津往北，平阴津、河阳津皆有牛辅军哨卡，大股人马难以悄渡。但下游数十里处，有一小渡，名为风陵渡，水势相对平缓，平日仅有渔舟往来，守备松懈。我可带熟悉水性的弟兄先行，控制渡口，接应后续人马。”

“甚好。”沈风点头，“首批人马，由你亲自带队，精悍者五十人足矣。伪装成贩运皮货的商队，车辆夹层暗藏兵甲弓弩。渡河后，不必急于汇合，分散潜入上党郡南部，联络你那位旧友，探查潞县、壶关虚实，寻找可立足的据点。”

“末将领命！”曹性抱拳，声如金石。

“第二批，”沈风的目光投向帐外，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些沉默的军士，“由我亲率主力，三百人，分批佯装溃散民夫，绕道东面更远的棘津渡河，进入河内郡。河内虽非并州，但紧邻上党，太守王匡与董卓并非一心，且其地豪强林立，或可借道，或可暂避。我等在河内稍作整顿，等待你的消息和蔡公的回音。”

“那…剩下的百余人呢？”曹性问。

“留守大营。”沈风放下笔，将写好的书信吹干墨迹，小心封入竹筒，“由沈贰统领。大营灯火如常，旌旗不减，每日派小队人马外出巡弋，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稳住牛辅、段煨，也麻痹对岸的白波贼与匈奴。必要时，可散播谣言，称我…因想念蔡公女儿，回去探望。”

曹性恍然大悟，佩服道：“将军思虑周详！如此，牛辅只当我等仍在他的眼皮底下，绝不会料到我们已经暗渡陈仓！”

“风险依然极大。”沈风神情并无丝毫放松，“并州境内，敌友难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记住，我等此行，首要在于‘聚势’，而非‘浪战’。遇小股胡骑，可雷霆击之，缴获粮械，宣扬武威。遇大队敌军，则避其锋芒，隐入山野，联络豪强，收拢溃兵。人心向背，方是成败关键。”

他走到曹性面前，将竹筒郑重交予他：“这封信，关乎大义名分，务必挑选最机敏可靠的士卒，星夜兼程，送往洛阳蔡府。”

“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命！”曹性紧紧握住竹筒，如同握住一缕希望之火。

“去吧。”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子时一过，即刻出发。告诉第一批的弟兄，并州的父老，在等着我们。”

曹性重重点头，再无多言，转身大步出帐，甲叶的摩擦声消失在沉沉的夜雾之中。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沈风再次回到地图前，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并州的千沟万壑，仿佛已不再是绝地，而是一盘等待落子的棋局。他伸出食指，再次重重地点在上党郡的位置。

那里，将是他点燃第一堆篝火的地方。火光虽微，却足以照亮黑暗，吸引那些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等待希望的星火。

而星火，终可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