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吊唁(2/2)
声音虽轻,却清晰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羊衜经她提醒,强自稳了稳心神,向蔡邕介绍道:“蔡世叔,此乃拙荆,孔氏。”
孔氏这才微微抬首,向蔡邕盈盈一拜:“见过蔡世叔。”
她面容清癯,泪痕犹在,眼神里充满了哀伤,但那哀伤之下,是显而易见的坚韧与教养。她并非惊艳之美,但五官端正,目光澄澈,一举一动皆合乎礼法,显然是出身名门、受过极好教育的大家闺秀。即使在如此巨大的悲恸中,她仍尽力维持着礼仪,照顾着丈夫的情绪,应对着前来吊唁的尊长。
蔡邕连忙虚扶一下,红着眼圈叹道:“贤侄,贤侄媳,快快请起。兴祖兄有子如此,有媳这般贤淑知礼,足以慰藉平生矣。还望二位节哀顺变,保重身体,羊氏门庭,还需你们支撑。”
孔氏再次敛衽一礼,低声道:“谢世叔宽慰。父亲生前常言蔡世叔乃平生知己,今日得见世叔风采,更知父亲所言不虚。世叔亦请节哀,勿使哀毁过甚,父亲若知,亦于心难安。”
言辞恳切,既表达了哀思,又宽慰了长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时,蔡琰也上前一步,向羊衜和孔氏行礼:“蔡琰见过世兄,世嫂。请节哀。”
她声音轻柔,带着自然的悲悯,令人心生好感。
孔氏看向蔡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同情,或许同为才女,早有耳闻。她微微颔首回礼:“有劳昭姬妹妹。”
蔡邕与羊衜夫妇叙话片刻,哀思稍抑,话题自然转向身后之事及洛阳近日风向。正低声交谈间,一直安静站在蔡琰身侧、略显局促不安的蔡婉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
或许是心神不宁,又或是被灵堂内悲戚凝重的气氛所慑,她袖中一方素帕不慎滑落,恰被微风带着,飘至羊衜脚边。
蔡婉轻呼一声,下意识便要俯身去拾。
几乎同时,羊衜也注意到了这方意外飘来的绢帕。他虽沉浸于巨大悲痛,礼数却已成自然,见状便微微弯腰,抢先一步替她拾起。
他抬起头,将素帕递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位一直低着头的少女身上。只见她约莫及笄之年,身着淡青襦裙,容颜稚嫩清秀,一双明眸此刻因这小小的意外而睁得更大,带着几分惊慌与羞涩,宛如受惊的小鹿,与这满堂沉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妹之物。”羊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面对这明显年幼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温和。
蔡婉脸颊微红,连忙双手接过,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多谢…世兄。”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羊衜一下,这位身披重孝、面容悲戚却依旧保持着清朗气度的羊家长子,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一抬眼,羊衜也看清了她的容貌。少女的眉眼间依稀有着蔡琰的影子,却更显稚气未脱,那份懵懂中的哀愁与不安,格外引人怜惜。
他想起父亲似乎曾与蔡世叔笑谈过儿女婚嫁之事,虽未深议,但此刻见到蔡家这两位千金,心中不由一动,生出些微感慨。
若父亲仍在,或许…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巨大的悲伤立刻如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他眼中的微光黯淡下去,只是对着蔡婉轻轻颔首,便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沉痛肃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