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乱葬岗下碑影斜,血契通幽唤亡魂(2/2)
惜棠?关凌飞的手掌立刻覆上来,却被烫得缩回半寸。
他另一只手按在苏惜棠后颈,掌心的温度混着雨水渗进她衣领,怎么了?
苏惜棠没答话。
她顺着玉片发烫的方向转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凉意和烫意绞在一起,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可当她看清碑底那团黑黢黢的东西时,后颈的寒毛地竖了起来——数百缕灰白的残发像蛇群般缠绕在碑座上,每一缕发尾都系着枚孩童乳牙,牙上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经年累月的泥垢。
他们不是征税......她的声音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缕头发。
那头发竟像活物似的蜷缩起来,擦过她手背时带着股腐肉的腥气,是在用人命喂这块碑!
阿木地跪坐在泥里。
他怀里的旧画像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陈税吏的眉眼晕成一团墨渍:陈姐失踪前......说看见赵管家往乱葬岗抬箱子,说那箱子里的动静,像有孩子在哭......他突然抓起一把泥砸向碑座,泥点溅在锈铁上作响,原来那些不是税银!
是他们用孩子的命换的血税!
程七娘的短刃地出鞘。
她反手将刀背抵在苏惜棠腰间,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拓印好的宣纸:走!
赵府的人若是寻来,这岗子上的每块石头都能变成索命的刀!她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犬吠——不是黑子的呜咽,是带着凶性的低吼,至少七八只。
关凌飞把苏惜棠打横抱起,黑子夹着尾巴窜到他脚边引路。
周文远扯住程七娘的衣袖:跟我走后岗!
我让人在山神庙备了马车!他说这话时不敢看苏惜棠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沾泥的官靴,赵...赵婉容今日回了县上,说是要给她祖母办冥寿,可我瞅着她带的聘礼车......装的不是绸缎。
返程的山路滑得像涂了油。
苏惜棠伏在关凌飞肩头,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她的耳尖。
可她心口更疼,像是有人攥着把生锈的刀在绞。
她低头看掌心,血契玉片上的裂纹不知何时爬了半指长,纹路里渗出暗红的血珠,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指缝滴在关凌飞的衣襟上。
她哑着嗓子推关凌飞的肩。
男人立刻在老槐树下站定,黑子警惕地绕着他们转圈。
苏惜棠扶着树干踉跄两步,后颈突然一阵灼痛——镜中见过的三点金斑正泛着刺目的光,比前日深了好几个色号,像三滴凝固的血。
程七娘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刚要扎苏惜棠的虎口,突然顿住。
她盯着苏惜棠后颈的金斑,瞳孔缩成针尖:反噬阵......孙不寿那老东西,竟在血契里下了引魂钉!她指尖颤抖着抚过金斑边缘,他在用这阵抽你的气血,把你当灯油熬!
七日之期还没到,你这身子......
七娘。苏惜棠抓住她的手腕,疼得额角沁出冷汗,我灵泉空间里有固本的灵参,你去取两支......她话没说完,喉间突然泛起腥甜,忙偏过头,却见黑红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团化不开的墨。
是夜,灵田空间里的萤火虫聚成淡绿的雾。
苏惜棠跪坐在泉边,第四块碑的拓文正沉在泉底,泛着幽蓝的光。
她摸出怀里的血契玉片,裂纹已经爬到了指根,每道纹路里都渗出细如发丝的黑丝,像活物般往她血管里钻。
想看我变成容器?她对着泉水低语。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前世坠崖的画面——她摔在碎石上,鲜血溅在玉佩上,有个白胡子老道站在崖顶叹气,此女与玉共生,命契已成,不可夺,亦不可替......
苏惜棠猛地攥紧玉片。
裂纹刺痛掌心,可她笑了,笑得眼尾发红:你不知道......这身子里的血,从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而在二十里外的赵府祠堂,檀香熏得人发晕。
赵婉容跪在蒲团上,将一张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边缘沾着淡红的胶,贴住她的眉骨时,她疼得轻哼出声。
镜中倒影渐渐清晰——是苏惜棠的脸,连左眼角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第七日......她指尖抚过镜中人脸的唇,我会穿着你的皮,站在万人之上,听他们喊我......福女。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惜棠倚着灵田边的老梨树,月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脸上。
她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黑血,滴在沾着露水的草叶上。
掌心里的血契裂纹地又延了半寸,像条张牙舞爪的蛇,正往指尖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