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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第5章 自动练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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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异闻像长了翅膀,顺着驿道往各将门府邸飞。有人说看到画像自己动了,有人讲锅里的饭永远吃不完,传到保定府时,已变成“御笔一点,顽石成兵”。老将们聚在酒肆里,捏着酒杯的手直打颤——当年为了争一个家丁名额,多少人打破头,如今对着几张画就能练出精兵,这世道,是真的变了。

剑门关南麓蜀道的石阶被烈日晒得发烫,秦军的玄甲反射着刺目的光。一万秦军分作三队,沿着嘉陵江南岸的驿道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惊飞了崖边的岩燕。副将吴自勉勒住马,望着前方蜿蜒如蛇的山道——从剑门关到赤水卫,需经阆中、泸州,再渡赤水河,全程五百余里,沿途多是“一夫当关”的险隘,稍有耽搁,赤水卫的许成名怕是撑不住。

“传我令!”吴自勉的吼声被山风撕得零碎,“前队弃重铠,只带三日干粮和火铳,沿河岸小道急行,务必在明日未时前抵赤水卫外围!后队押粮草,走官道跟进,遇桥拆桥,别给奢崇明的追兵留活路!”

士兵们纷纷解下背后的铁甲,露出里面汗湿的短打,藤牌兵扛起圆盾,在崖边开出的窄路上鱼贯而行。道旁的黄葛树垂下气根,像老人的胡须,扫过士兵们淌着汗的脖颈,远处的嘉陵江泛着金波,映得玄甲上的“秦”字愈发醒目。

与此同时,八千白杆兵正沿着另一条山道向南疾行。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提着长矛,看着队伍里的石柱土司兵——他们头戴藤盔,背着缠满铁环的白蜡杆枪,脚蹬草鞋,在湿滑的苔藓石路上如履平地。这条路通往石柱宣抚司,需翻过大巴山余脉,经达州、忠县,全程四百余里,山高林密,常有瘴气弥漫。

“把草药含上!”秦翼明对着传令兵喊,声音里带着沙哑。他自己嘴里就嚼着黄连,苦涩的汁液混着汗水咽下,压下喉咙里的燥热。队伍中的苗兵唱起了古老的行军调,歌声在山谷里回荡,白蜡杆枪碰撞的“哒哒”声,竟与山歌的节奏合上了拍。

太阳烤得山石发烫,白杆兵在一处山坳歇脚,炊事兵用铜锅煮着番薯粥,蒸汽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白雾。秦翼明掀开地图,手指点在“万寿山”的位置——那里是石柱通往赤水卫的咽喉,若奢崇明派兵拦截,必有一场恶战。他用匕首在地上划出路线:“绕过主峰,走西侧的野猪箐,那里有咱们土司的老猎户带路,能省两个时辰。”

未时的山路上,秦军前队已抵达泸州地界。吴自勉登上一处崖顶,用千里镜眺望——赤水卫方向的天空泛着灰烟,那是厮杀的信号。他猛地拔剑,剑刃劈开热浪:“加速!让火铳手装填实弹,抵卫后先轰他娘的三炮,给许指挥报个信!”

白杆兵则钻进了大巴山的密林。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秦翼明的靴底被尖石划破,鲜血渗出来,在落叶上留下暗红的印记。突然,前方传来几声鸟叫——是土司兵的暗号,前方百丈有叛军的斥候。

“隐蔽!”秦翼明压低身子,白杆兵瞬间散开,钻进齐人高的芭茅丛,白蜡杆枪斜指天空,像一片突然冒出来的竹林。片刻后,几个穿着叛军服饰的探子晃悠悠走过,嘴里还哼着川剧的调子,浑然不知暗处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后心。

酉时,赤水卫的厮杀声已能隐约传到秦军前队的耳中。吴自勉的玄甲上溅满了泥浆,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烟尘,突然举起剑:“吹号!告诉城里的弟兄,援军到了!”

号角声刺破黄昏,赤水卫城头的许成名猛地抬头,看见西南方向的山道上,一面“秦”字大旗正冲破烟尘,玄甲的洪流如嘉陵江的怒涛,朝着围城的叛军席卷而去。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放声大笑:“狗娘养的奢崇明,你的死期到了!”

而在通往石柱的密林里,白杆兵的行军调还在继续。秦翼明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知道今夜必须翻过野猪箐,才能在明日黎明前抵达石柱。他握紧手里的白蜡杆枪,枪杆上的铁环在暮色里闪着冷光——那里有他们的家,有必须守住的土地,一步也不能退。

未时的赤水卫,厮杀还在继续。奢崇明的义子奢寅亲自擂鼓,叛军像潮水般涌上城头。许成名的战袍被砍开三道口子,却死死攥着刀柄不退——他看见炊事兵又端着满锅的咸饭跑过来,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恍惚间竟像是京城派来的援军。

申时的奉天殿,散朝后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着,还在议论林丹汗的市赏是否妥当。没人注意到,通政司的驿卒正抱着加急文书往乾清宫跑,文书上画着赤水卫城头的铁锅,旁边注着:“灶不熄,饭不绝,守城卒力战不疲。”

酉时的通州大营,侯世禄站在夕阳里,看着新兵们收操。那些按画像练出来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枪尖反射的霞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跟着李成梁在辽东杀贼,那时靠的是家丁的血勇,如今……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铁柄上的包浆被汗水浸得发亮,却觉得比不过墙上那张薄薄的画。

亥时的钟粹宫,杭州陈氏捧着琴进来时,正见朱由校对着窗外的星空出神。案上的《星路转运图》刚绘到一半,钦天监的太监还在旁边研墨。她轻轻拨动琴弦,泠泠声里,识海的收心盖忽然漾起微光。

“陛下在想辽东的战事?”陈氏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玉。

朱由校转过头,指尖在星图上划过:“在想,天道有常,却也容得人变通。” 话音刚落,器灵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越:“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制天命而用之,方为帝王道。”

窗外的星子忽然亮了亮,像是在应和这句话。陈氏的琴音停了,殿内只剩下漏刻滴答,敲打着这注定不凡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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