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天启粮饷 > 第174章 臣谨受教

第174章 臣谨受教(2/2)

目录

“陛下,北线粮道,亥时遭岳托夜袭,胜负未分。西南赤水卫,亦危在旦夕。”

朱由校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知。”

“臣有一策,”器灵的声音如丝,“可解燃眉之急。”

“瞬移?”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器灵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叹息,“以陛下之德,承天命之重,本不应为此区区粮饷烦忧。臣可助陛下,将通州之粮,须臾抵辽,将京师之银,转瞬至蜀。损耗,为零。”

朱由校沉默了。他仿佛看到了那如山的粮袋,在虚无中穿越,瞬间出现在前线士兵的手中;看到了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稳稳地落在秦良玉的军中。

器灵声音悠远,带着一丝罕见的慨叹: “陛下是否疑惑,昔年慈庆宫中,吾赠恒产而未言代价?今日苏子河畔,却以国运阳寿相询?”

朱由校默然颔首: “朕确有不解。彼时若言明,朕或不会……”

器灵打断,语气温和却坚定: “彼时若言明,陛下便无‘今日’之抉。吾初见陛下,乃一困于斧凿、畏于讲官的少年。赠尔恒产,是予根基,更是观尔心性:见尔藏银于暗格而非挥霍于享乐,思赈济于灾民而非独肥于宫闱,方知‘护佑万民’四字,或可期也。”

器灵稍顿,声转肃穆: “然根基之业,与扭转乾坤之术,岂可同日而语?陛下今登九五,手握社稷神器,一念可决千万人生死,一策可定百年国运。‘瞬移’之术,非搬粮运银,实乃截取天命时序,强改因果河流。其所耗,乃王朝气运之本源。陛下身为天子,龙气与国运同根共命,故代价显于陛下阳寿——此非吾索取,实乃天地法则,自有其价。永乐先帝铸吾时,便铭此铁则:唯明此价、畏此价、慎用此价者,方可为‘圣主’,而非‘狂徒’。”

器灵随后声音近乎慈悲: “吾昔日不言之‘债’,非为欺瞒,实为守护。守护陛下不至在弱冠之年,便背负这噬心之重。待陛下历事渐深,肩扛江山之重,亲见黎民之艰,此时再问陛下:‘捷径在此,代价如山,汝取否?’——陛下今日之‘不取’,方是真正之‘得’。得君道,得民心,得……后世之安稳。”

朱由校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苦笑。

“朕若应你,你我之间,便再无昔日情分。”

器灵沉默了片刻,那空灵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陛下还记得,臣与陛下初识之时?”

朱由校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朕记得。”他缓缓道,“那时朕尚在东宫,皇嗣未孕。你为朕述三皇五帝之治,论周公孔孟之道,教朕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于朕,亦师亦父。”

“臣不敢忘。”器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暖意,“臣之本愿,是辅陛下成一代圣君,致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正因如此,朕更不能允你。”朱由校睁开眼,目光如炬,“你我之间,曾有君子之约。朕登基之日,你曾言:‘陛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陛下当以民为念,勿以己为念。’此言,犹在耳畔。”

器灵再次沉默。

“你所赠朕者,”朱由校继续道,“乃固本培元之法,是每日五万两军饷、五千石粮食之稳定供给。此乃你我‘认主’之约,是你助朕夯实国本之根基。第一次升级五千两金子亦不伤民业,此恩,朕铭感五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然,此根基,需朕与天下百姓,同心协力,一砖一瓦,亲手筑之。瞬移之术,虽快,却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陛下……”

“朕若行此术,”朱由校抬手,制止了器灵,“前线将士,或忘护粮之责;后方官吏,或失督运之勤。今日可移粮,明日可移兵,长此以往,人心怠惰,国之纲纪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朕,是大明的皇帝,非赌徒。国之运,民之祚,岂可轻掷于虚无缥缈之术?”

“臣只是……不忍见陛下如此辛劳。”器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疲惫与……心疼。

“朕知你心。”朱由校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我亦师亦父,此情不渝。然,君道与术道,不可混为一谈。”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千里之外,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

“朕宁可与诸臣庶民,胼手胝足,一步一个脚印,去打通那条粮道。也不愿以国运为注,去博取一时之安逸。”

他缓缓跪下,对着北方,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朕,愿尽人事,以听天命。”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器灵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恭谨:

“臣,谨受教。”

朱由校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坚定。

“传旨。”他沉声道,“命兵部,即刻预备第二梯队,随时待命。若北线粮道有失,朕亲自坐镇通州,督运粮草!”

“遵旨。”殿外,王安的声音传来。

夜色依旧深沉,但年轻的皇帝,已将心中的最后一丝动摇,彻底驱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