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通州遇险(1/2)
天启元年六月初三,卯时的通州大运河西岸皇家西仓。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新粮的清香和陈年谷壳的霉味。巨大的仓廪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初升的朝阳下。仓场官员、漕兵、役夫数百人早已跪伏在仓前空地上,鸦雀无声,只有代表天子出巡的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銮驾仪仗并未过分铺张,但护卫极其森严。锦衣卫缇骑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将围观人群远远隔开。京营的士兵则甲胄鲜明,持枪肃立,封锁了所有通往粮仓的道路要冲。
化身——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便是威严不可测的天启皇帝——自御辇中缓步而下。他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暗龙纹常服,头戴翼善冠,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在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及几名重臣的簇拥下,走向仓门。他的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扫过高耸的廪墙,最终落在那刚启封准备接受查验的粮囤上。
“平身。”化身开口,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清晰而淡漠,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开始查验。”
“臣等遵旨!”仓场监督御史和户部主事连忙起身,引着“皇帝”走向最近的一处粮囤。役夫们小心翼翼地将覆盖的苦布掀开,露出里面金黄的粟米。
化身伸出手,插入米堆深处,抓出一把米粒,放在掌心仔细检视。米粒饱满干燥,色泽均匀。他又走向另一囤,这次是稻米,同样仔细查验。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每一个细节都符合皇帝亲临查验的规制,甚至比常人更为一丝不苟。
“陛下,西仓共存粮秣四十八万石,此为甲字区新漕粮,均为去岁秋粮,颗粒饱满,仓储得法,账实相符……”仓场监督御史在一旁躬身禀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化身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继续走向下一个粮囤。王安紧随其后,低眉顺眼,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卫的锦衣卫和京营士兵也随着皇帝的移动而调整着警戒方位,气氛看似平静,实则紧绷如弦。
**辰时初**
查验已过小半。化身正停在丙字区一处存放陈年麦子的粮囤前。此处位置相对偏僻,围墙高大,遮挡了部分视线。
突然!
异变陡生!
丙字区旁一座用于搬运粮食的高高木架“轰隆”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坍塌!沉重的木材、绳索连同上面站着的两名惊惶失措的役夫,如同山崩一般,直直朝着正下方检视粮囤的“皇帝”砸落下来!
“护驾!!!”王安的尖叫声撕破了现场的平静,凄厉无比。
周围的侍卫反应已是极快,最近的几名锦衣卫猛扑上前试图格挡或推开皇帝,但事发太过突然,那坍塌的速度和范围远超人力所能及!
众目睽睽之下,沉重的梁木和杂物瞬间将“皇帝”的身影彻底淹没!扬起的尘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陛下!” “快救驾!”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惊恐的混乱,官员们面无人色,侍卫们疯狂地冲向废墟。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冲上前的人,包括那些亡命徒般扑救的锦衣卫,都骇然僵立在原地——
尘土稍散,只见几根粗大的断木歪斜交错,砸碎了粮囤,金黄的麦粒流淌一地。而在那狼藉的中心,“皇帝”竟然依旧站在原地!
是的,站在原地。
一根尖锐的断裂椽木,分明已经穿透了他石青色常服的胸口位置,但却没有血流出,那椽木如同刺入虚空幻影,就那么诡异地“停”在了他的身体里!甚至能透过那“伤口”,看到他身后流淌的麦粒和惊呆的侍卫!
“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惊愕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那“穿透”自己胸膛的木头,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事。
这违背常理、近乎妖异的一幕,让所有目睹之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刺客!拿下所有役夫!封锁全场!一个不许放走!” 还是王安最先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用变了调的嗓子嘶吼着下令,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比任何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锦衣卫和京营士兵这才如梦初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如狼似虎地扑向周围早已吓傻的役夫和仓场人员,现场顿时一片哭喊喝骂和兵刃出鞘之声。
而化身,则平静地、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那根椽木依旧停留在半空,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石青色的袍服上,被刺穿的位置空空如也,连布料的破口都显得极不真实。
他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依旧流畅,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只是清风拂体。
巳时,通州仓场临时公廨的场面已被彻底控制。所有当时在场的人员都被分隔看押,逐一审讯。那座坍塌的木架经过初步查验,发现关键的榫卯处有人为锯断再以浮土掩饰的痕迹,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临时充作行在的公廨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化身端坐于主位,王安脸色惨白地侍立一旁,几名重臣和锦衣卫指挥使跪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不住叩头请罪。
“朕,无事。”化身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压抑着的“虚弱”和“寒意”,“刺客猖獗至此,尔等……好生查办。”
“臣等万死!臣等万死!”大臣们磕头如捣蒜,谁能想到在戒备如此森严的皇家粮仓,竟会发生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更让他们心胆俱裂的是皇帝那匪夷所思的“无恙”——那场景太过诡异,他们甚至不敢细想,只能将之归为“真龙天子,百神护佑”的神迹,但心底那抹寒意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
“起驾,回宫。”化身下令,并微微抬手示意王安近前,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指令直接来自西暖阁屏风后,眉心收心盖微微发烫的朱由校:“传朕口谕,即刻起,朕需静养,非军国大事,不得叨扰。召太医令入宫候诊。”
“奴才遵旨!”王安心领神会,尖声应道,转身对外宣旨时,脸上已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忧惧和焦急:“陛下受了惊吓,起驾回宫!快!传太医!”
午时,御驾以比出巡时更快的速度返回皇宫。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朝野:陛下在通州粮仓遇刺!虽神明庇佑,龙体似无大恙,但受惊匪浅,已回宫静养!
太医令匆匆而入,又在片刻后躬身退出,脸色凝重自然是配合做戏,对守候在外的阁臣们缓缓摇头,低语:“陛下脉象浮紧,似受大惊,心神激荡,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扰。”
宫门随之紧闭,戒备比平日森严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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