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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猎场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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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辽东传来密报,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附近的重要军屯田,前些日子莫名起了大火,烧毁了大量过冬粮草,据说老奴气得当场拔刀砍了三名负责看守的佐领。此番行刺,怕是既有报复泄愤之意,也有狗急跳墙,想搅乱我大明中枢的狠毒心思。”王安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只是……老奴实在想不通,福王代表的宗室内部倾轧,与关外建州女真的仇恨,这两拨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凑到一起,同时发难?这背后……恐怕还藏着一个你我尚且不知的影子,在暗中挑唆串联,意图渔利。”

朱由校沉默着,将银簪扔在盛肉的银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回想起方才收心盖骤然发动时,识海中反馈回来的那种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冲击感。这说明刺客的杀意不仅强烈,而且极为纯粹执着,也清晰地提醒着他,自己所处的地位,远比坐在乾清宫里批阅奏章时所感受到的,要凶险万分。

任贵妃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过来,她的手指仍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骇中完全恢复:“陛下,猎场风大,喝口热茶暖暖……要不,日后还是……少出宫吧?毕竟深宫高墙,总要安稳些。”

朱由校接过温热的茶碗,指尖感受到瓷器传来的暖意,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帐外苍茫的秋色:“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躲到哪里去?他们既已动了这个心思,就算朕终日躲在乾清宫,难道他们就找不到法子了吗?”

未时,返程途中的队伍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气氛凝重肃杀。京营的侍卫们刀出鞘,箭上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每一片树林、每一处田埂。朱由校掀开车帘一角,看到沿途增设的明岗暗哨比来时多了不止一倍,甚至连远处田地里弯腰劳作的农夫,投来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打量。

“消息已经传开了?连百姓都知道了?”他放下车帘,问道。

王安坐在车辕旁,闻言叹了口气:“陛下遇刺,这是天大的事情,如何瞒得住?方才激战之时,已有快马流星赶回城中报信。估摸着此刻,六部阁臣乃至京城百姓,都已听闻风声。恐怕不久之后,都察院那些御史的奏本,就要像雪片一样飞进来,无外乎又是‘恳请陛下慎起居,安居九重,勿再轻涉险地’的老生常谈。”

朱由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他们倒是省心,只需动动笔杆,上下嘴唇一碰。”他忽然想起昨日高攀龙在朝堂上那份义正辞严、指责厂卫破坏祖制的奏疏。彼时只觉得是迂腐书生之见,此刻身临其境,却仿佛品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这巍巍皇座之下,锦绣江山之中,盼着他死、试图将他推入深渊的人,或许远比那些真心希望他好好活着、治理天下的人要多得多,也隐秘得多。

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被秋风吹卷着,飘飘荡荡,竟从车窗缝隙钻了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拈起那片叶子,对着车窗透入的光线看去,叶脉纵横交错,清晰如网,像极了那些潜伏在暗处、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杀机和眼线。

申时御驾刚回乾清宫,朱由校即刻召见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暖阁内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尘土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给你三天时间。”朱由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查清两件事:第一,福王府与后金刺客之间,究竟有无直接关联,是谁在中间传递消息、银钱。第二,那个可能存在的、在背后搅动风雨、挑唆串联之人,到底是谁,目的何在。”

骆思恭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臣遵旨!必竭尽全力!”

他刚要起身告退,朱由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皇帝的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更远的地方,“从今日起,京郊方圆十里之内,所有客栈、酒肆、茶馆、货栈,乃至荒废的庙宇、民居,都给朕布下眼线,盯死了!凡是陌生面孔,来历不明者,哪怕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游方和尚、破衣烂衫的乞丐,也要给朕盘问清楚底细,记录在案,不得有误!”

“是!臣立刻去办!”骆思恭感受到话中的森然杀意,心头一凛,重重叩首后,快步退了出去。

骆思恭走后,王安捧着那摞熟悉的绿头牌悄步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看今日……”

朱由校的目光在那排名字上缓缓扫过。任贵妃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想必是内廷司记了她今日护驾伴驾的功劳。旁边是苏选侍,那个心思灵巧、会算账也会唱软语的江南女子。最后,是李成妃,那个性情最是温婉安静,仿佛一泓秋水的女子。

他的指尖在玉牌上滑过,最终在“李成妃”三个字上轻轻停顿了一下。任贵妃的爽朗英气固然让人放松,苏选侍的聪慧解语也颇有趣味,但此时此刻,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和紧绷的返程后,他莫名地渴望一种彻底的宁静。李成妃的宫殿总是格外安静,她这个人也像一块温润的玉,不争不抢,待在她身边,甚至会让人恍惚想起遥远辽东那片辽阔而宁静的雪原。

“就她吧。”朱由校收回了手指。

酉时,李成妃得知皇帝要来,早已吩咐小厨房精心炖好了冰糖银耳莲子羹。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宫装,未施粉黛,发髻间只松松地插了一支珠蕊简单的珍珠簪子,通身上下透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柔美。见朱由校带着一身疲惫和寒意进来,她并未多言,只是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陛下忙碌一日,必是累了,先用些羹汤暖暖胃吧。”

朱由校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桌边坐下,看着她用一柄素银勺,仔细地将羹汤舀入白玉碗中,动作舒缓,指尖稳定,不像任贵妃那般带着骑射的利落风范,却自有一股能让人心安的气度。“今日猎场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些风声?”他接过温热的汤碗,随口问道。

“宫中已有传闻,臣妾听了一耳朵,心中甚是担忧。”李成妃将汤碗轻轻推到他面前,眼神里有关切,却并无过分的好奇和追问,只是柔声道,“陛下万金之躯,受此惊吓,实在令人……这羹里臣妾让人多加了些安神的百合,陛下多用些。”

他低头喝了一口,清甜软糯,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慢慢驱散了四肢百骸里残留的惊悸寒意。“你……不怕吗?”他忽然抬起眼,看着她。

李成妃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浅浅一笑,笑容温婉:“有陛下在,有京营和锦衣卫的忠勇之士护卫,臣妾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宽慰他,也像是在宽慰自己,“再说,这紫禁城宫禁森严,总会平安无事的。”

朱由校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阴霾,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温柔的牵挂,不由也笑了笑——她似乎总是这样,愿意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相信危险总会过去。不像他自己,早已在那无数奏章、密报和暗杀中,看清了太多隐藏在盛世繁华下的冰冷刀锋。

亥时,寝宫内红烛高烧,流下的烛泪在烛台上堆积成奇异的形状。帐幔低垂,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在烛光映照下,投下暗沉繁复的影子。李成妃已卸去了发间那唯一的簪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握着一把玉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理着长及腰间的如瀑青丝。乌黑的发丝滑过她白皙的指缝,静谧无声。

朱由校靠在床头软枕上,微合着眼,耳边听着那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这声音单调而重复,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翻腾的戾气和后怕。它不像朝堂上永无休止的争执攻讦,不像猎场里刺耳的金铁交鸣和濒死惨嚎,更不像收心盖发动时那冰冷诡异的精神冲击。它只是一种最平常、最安宁的属于夜晚的声音。

“明日……还要早朝吗?”李成妃梳完了头,将玉梳轻轻放回妆台,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嗯。”朱由校没有睁眼,只是从喉间应了一声,“该面对的,总是躲不过的。”

她不再多言,只是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将床帐整理得更妥帖些。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宁静。“陛下若是觉得心神不宁,难以安寝,臣妾给您读一段《金刚经》可好?或许能静心。”

“好。”他低声应允。

于是,轻柔舒缓的诵经声在寝宫内低低响起:“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新雪之上,带着一种空灵而抚慰人心的力量。

朱由校闭目听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白日的惊心动魄、朝堂的波谲云诡、未来的重重隐患,似乎都被这柔和的声音暂时推开、淡化。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朦胧的睡意之中。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还是皇长子之时,在那安静的木工坊里,指尖是光滑微温的檀木纹理,鼻尖是清雅的木香,窗外是夏日午后单调而热烈的蝉鸣。那时的天空似乎总是湛蓝的,日子过得缓慢而清晰,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收心盖,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步步杀机,什么叫……身不由己。

床边的烛火,不知何时被剪暗了光芒,只余下一点豆大的暖黄,勉强映照出床上两人依偎的模糊轮廓,在高大的宫墙上投下一团温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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