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五丑流拍(1/2)
天启元年五月十九日,卯时的太和殿,晨光初绽,金砖映照着肃穆的朝堂。山呼万岁声落,六部堂官出列奏报,空气骤然凝滞,矛头直指北方草原的暗流汹涌。
兵部尚书崔景荣率先出班,声音沉凝如铁:“启奏陛下!辽东锦衣卫‘夜不收’密报:察哈尔林丹汗之弟阿古拉台吉,率三百精骑秘密东行,直趋科尔沁部驻地!其行踪诡秘,疑为联姻结盟之举!同时,林丹汗本部人马正于克鲁伦河上游集结,其前锋哨探距我大同边墙已不足三百里!边军哨探亲眼所见,其部众‘日夜打磨箭镞,修补皮甲,马匹精壮,似有南窥之意’!” 每一个字都敲在群臣心头。
户部尚书李宗延紧随其后,忧虑更甚:“大同仓廪存粮尚可支应半年。然近半月来,大同、张家口等地与察哈尔部之马匹交易骤增三成!更堪忧者,有边商唯利是图,夹带铸铁农具出境,恐流入林丹汗部,被其改铸为兵器箭矢!” 经济命脉的异动,往往预示着战争的临近。
礼部尚书孙如游的奏报则指向更深的裂痕:“陛下,黄教格鲁派呼图克图遣心腹喇嘛密奏:林丹汗身边红教亲信,近来在其部落内大肆散布‘法王私通明廷、出卖蒙古利益’之谣言!此乃离间毒计,意在煽动黄教信众恐慌迁徙,瓦解林丹汗内部!若任其发展,恐察哈尔内部生乱,波及我边!” 信仰的裂痕,成为敌人可乘之机。
吏部尚书张问达出列时,手中奏疏的边角微微发卷,似是反复摩挲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滞涩:“启奏陛下,苏州拍卖行呈来急报:《岳墓五丑图》正本昨日开拍,竟遇冷场。”
殿内忽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群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张问达垂着眼帘,续道:“江南士绅云集,却无一人愿先出价。底价五百两悬至午时,无人出价。据报,士绅皆言‘此画锋芒太露,恐招非议’,更有甚者,称‘挂此画于堂,如对刀斧,夜不能寐’。”
户部尚书李宗延眉头紧锁,接口道:“臣亦闻此事。苏松士绅富甲天下,上次《黄天荡破金兀术图》能拍二十万两,今《岳墓五丑图》竟如此,实非财力不足,乃心有顾忌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臣私忖,恐是近年言路收紧,士绅畏‘影射’二字,连斥奸佞都要瞻前顾后。”
兵部尚书崔景荣按捺不住,出列奏道:“此风绝不可长!连画中秦桧都不敢直面,若真遇外敌,岂非要学那缩头乌龟?臣请陛下严谕江南,凡购《岳墓五丑图》者,朝廷予以褒奖,明示‘斥奸佞非罪,乃忠义之举’!”
一时间,殿内议论声起,有的附和崔景荣,有的则面露难色——谁都清楚,士绅的顾虑,未必是怕画本身,而是怕借画生事的暗箭。
御座之上,朱由校冕旒垂珠纹丝不动,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叩击的细微声响,如同战鼓的预演。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蒙古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内阁诸卿,即刻退朝议处,午时前,将处置方略票拟呈览!各部待命!”
辰时,文渊阁内阁值房内,气氛紧张而高效。首辅叶向高、阁臣韩爌、何宗彦等围坐一室,针对六部奏报逐条剖析,笔走龙蛇,形成条分缕析的票拟:
“着大同总兵满桂,率本部两万精锐,即刻前出,进驻阳高卫!沿边墙构筑‘三层预警网’:第一层,广布烽燧,昼夜不息传递讯号;第二层,增派精锐游骑,深入边外三十里,轮番巡逻哨探;第三层,依托边墙险隘,以盾车结阵,配置佛郎机炮、鸟铳,形成稳固防线!目标:严密监控克鲁伦河方向林丹汗主力动向!严令:只守不攻!遇蒙古游骑近边墙,鸣炮示警驱离,越境追击不得隔夜!”
“着通州总兵侯世禄,率京畿新编练新军两万,以‘巡防北边’名义,即刻进驻居庸关!肩负双重任务:其一,就地扩编‘华北新军’,本月内务必完成五千名补充兵招募、登记造册;其二,由浙兵营调拨精锐教习,主持‘西法操练’,专攻火器三段击队列、步炮协同、骑兵冲击与步兵方阵配合!此部,为策应大同之机动预备队!”
“严控边市,即刻暂停大同、张家口等地与察哈尔部之大宗‘粮食、铁器’类交易!仅开放茶叶、粗布等生活必需品,实行严格配额供应。另,以‘赈济’为名,用陈年旧粮换取蒙古皮毛,价格按市价压低三成!核心:绝不允许一粒粮、一斤铁流入察哈尔,助其战备!”
“敕令宣大总督:严查边关走私!凡查获私贩铸铁农具、铁料、硝石等战略物资出边者,货物一律没收入官,人犯杖六十,全家流放辽东边卫充军!遇有官商勾结,罪加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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