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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治国齐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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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郓城段黄河堤防加固,需糯米百石熬制三合土浆?准!着兖州府速办!工部遣员监验,三合土需捶打至‘落地开花’方为合格!堤防关乎百万生灵,一丝一毫不可轻忽!” ,质量要求,一丝不苟。

笔走龙蛇间,帝国的肌理在朱砂的勾勒下被细致修补。王安侍立一旁,不断将批阅好的奏本分类、传递,殿内只闻纸页翻动与朱砂落笔的沙沙声。

申时,乾清宫的空气因堆积的政务稍显滞重。朱由校放下最后一本批红的奏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殿外明晃晃的日光。他转向王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传旨尚功局:着掌印亲率三名精干女医官,三日之内,逐宫为所有妃嫔诊脉!需详录脉息、体况、饮食、精神诸项,尤其是孕情,务求精准!周妃处,重点在于安胎稳脉;任贵妃体寒虚症,需格外细致探察其根本;范慧妃等其余有孕迹象者,亦需详查。诊脉毕,尚功局需具详册呈报。未孕者,依制入轮值序列;确诊有孕者,即刻静养,免去一切轮值劳碌,待产后再议。”

这道旨意,既是对龙嗣的重视,更是对后宫秩序的一次无声梳理与规范。

酉时的坤宁宫,灯火初上,晚膳的清淡香气弥漫开来。朱由校与皇后张嫣对坐,桌上几样精致小菜,氛围比朝堂多了几分家常的暖意。

张嫣亲自为朱由校布菜,动作娴雅。朱由校饮了一口汤,看似随意地开口:“前日你因忧心周妃胎动,临时去乾清宫,虽是一片好意,终究是插了苏选侍周三专值的队,坏了‘中宫双日定例’的规矩。”

张嫣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迎上朱由校的目光,颔首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妾一时情急,虑事不周。坏了规矩,便是开了不好的先例。昨日让李成妃妹妹依序替补侍寝,既是对苏选侍的补偿,也是堵了六宫悠悠之口。”

朱由校见她态度诚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如此想,很好。朕观近来轮值表常有错漏,低阶嫔妃私下颇有微词,长此以往,易生嫌隙。后宫虽小,亦是天下缩影,无规矩不成方圆。”

张嫣放下银箸,正色道:“陛下明鉴。臣妾已思虑此事。当重申旧制:苏选侍周三专值,此乃陛下亲定,不可轻动。其余妃嫔,严格按品序高低轮替侍寝。凡有违制插队、托病推诿、或借故扰乱轮值者,无论品阶,一律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陛下以为如何?”

“甚妥。”朱由校点头,“就依皇后所奏。令司礼监依此重抄轮值表,加盖印信,公示六宫各院。自下月起,严格执行。”

一顿晚膳,几句对话,便将可能滋生事端的后宫轮值乱象,重新纳入严整的轨道。规矩的边界,在帝后之间,清晰如刀裁。

戌时初刻,慈宁宫偏殿苏选侍的住处,烛光柔和。朱由校已换了常服,屏退了所有随侍宫人。苏选侍一身浅碧色家常衣裙,未施粉黛,更显清丽。她奉上一盏温度刚好的碧螺春,又端出一碟精巧的江南桂花糕。

“陛下尝尝,这是臣妾家乡的点心,用的是今春新采的桂花蜜。”她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

朱由校拈起一块,入口清甜不腻,点了点头:“嗯,不错。”他放下茶盏,看着苏选侍,直言道:“今夜轮值补偿,朕只想与你说说话,解解乏。莫提政务,莫论边情,只话家常。”

苏选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顺从地在旁侧的绣墩上坐下:“是。臣妾省得。”她想了想,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说起家常,臣妾幼时倒有一桩趣事。家父在江南做个小吏,管着县里的钱粮账目。臣妾那时不过总角之年,有次贪玩,溜进账房,见父亲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发愁。他见了我,便招手让我过去,指着账册上一处说:‘囡囡你看,这一文钱的出入,今日不查清,明日就可能被人糊弄走十文、百文。账目之事,最忌糊涂。’还手把手教我打算盘,认数字…后来臣妾才知,那日父亲是故意借机教导我。”

朱由校听得饶有兴致,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在这样琐碎温馨的回忆里渐渐松弛,不禁莞尔:“令尊倒是个明白人。账目不清,根基便不稳。”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也带上几分轻松的笑意:“说到精巧细致,朕前几日在木工坊,见匠人新做了一批竹编蝈蝈笼子,那手艺才叫绝。细篾青丝,经纬交错,编得玲珑剔透,比那账本上的格子还要精巧数倍!放在案头,装只鸣虫,倒也有趣。”

“竹编蝈蝈笼?”苏选侍眼睛一亮,带着好奇,“竟比账本格子还精巧?那定是极好看的了。陛下改日得了闲,可否让臣妾也开开眼界?”

“有何不可?”朱由校笑道,“改日让人送一个来给你把玩。”

烛影摇红,茶香袅袅。两人从江南小吏的账本,聊到精巧的竹编虫笼,又从御花园新开的几株异种兰花,说到内膳房新琢磨出的几样点心。话题琐碎而温馨,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辽东的烽火,朝堂的机锋,北疆的算计,仿佛都被这小小的偏殿隔绝在外。朱由校眉宇间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沉凝也化开了,只剩下纯粹的放松与闲适。

夜渐深,更漏声遥遥传来。朱由校饮尽杯中最后一点微凉的茶,起身道:“夜深了,歇息吧。”

“是,陛下。”苏选侍温顺应道,起身服侍。

帐幔低垂,一室静谧。这一夜,在苏选侍处,只谈风月,不论国事。明日晨起,后宫轮值的序列,仍将严格依照那张加盖了印信的表格,一丝不苟地运转下去。这是规矩,也是朱由校在这重重宫阙之中,为自己保留的一寸,只属于“人”而非“帝王”的松弛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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