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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驱民填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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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兵完全没料到明军竟会如此果决狠辣,他们依靠人盾的战术瞬间破产,暴露在明军火力下的督战队和弓箭手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好!打得好!” 熊廷弼死死抓着垛口,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就是这样!给老子轰!别停下!火铳手瞄准那些穿甲的鞑子!一个都别放过!”

他转向传令兵,语速极快地下达后续指令:“命令预备队上城!加固被撞击最狠的垛口!把火油、金汁都烧起来!派人告诉陈策,他的人到了以后,别管右翼,直接给老子捅奴酋中军腰眼!打蛇打七寸!”

这三个时辰,不再是单方面的煎熬和消耗,而是变成了明军在付出巨大心理和道德代价后,进行的残酷而高效的防御作战。箭矢和火药的消耗依然巨大,但同样给后金的有生力量造成了远超之前的惨重伤亡。那三条通道依然在缓慢形成,但每一寸的推进,都铺满了后金战兵和明朝百姓混合的尸体,代价远超努尔哈赤的预期。

“熊经略!城西!城西发现大股鞑子援兵!”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嘶声力竭!熊廷弼猛地转头向西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镶白旗那狰狞的狼头大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努尔哈赤!他要趁着明军箭炮耗尽、士气遭受重创的当口,发动最后的、雷霆万钧的总攻!

午时的骄阳炙烤着辽沈大地。沈阳南郊,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冲天的队伍如同黑色的铁流,卷着烟尘疾驰而至!正是陈策率领的辽阳选锋营五千精锐!自初八深夜四更天从辽阳拔营,这支熊廷弼手中最锋利的战刀,以“一昼夜两驿”的极限速度强行军一百二十里!此刻,他们终于望见了沈阳城头那浓得化不开的烽烟,听到了震天的喊杀与炮声!

陈策勒住喷吐着白沫的战马,盔缨上的红缨已被尘土染成暗红。他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过战场:南门城墙多处破损,护城河被填出通道,后金兵如同蚁群般正顺着通道疯狂涌向城墙缺口!而更远处,镶白旗的狼纛已清晰可见,如同死神的阴影急速压来!

“列阵——!” 陈策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压过战场喧嚣,“刀盾兵在前!火器营压住两翼!目标——奴酋右翼大营!给老子冲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没有片刻休整,这支疲惫却无比锋锐的生力军,如同出闸的猛虎,迎着后金援兵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他们必须用最凶悍的反冲锋,打乱努尔哈赤的总攻节奏,为摇摇欲坠的沈阳城墙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未时的阳光斜射在辽阳城高耸的东门城楼上。孙元化和他麾下五千同样疲惫不堪却目光坚毅的新军,白杆兵、浙兵、狼兵终于抵达了这座辽东的绝对后方重镇!从广宁卫出发,负重急行军二百四十里,五日强行军,终于在此刻抵达终点。孙元化甚至来不及拂去脸上的尘土,立刻唤来亲兵:“速持我令牌入城!通报辽阳守将,新军已至!可即刻接替防务!请速报熊经略,辽阳无忧,沈阳所需生力军,可由辽阳抽调驰援!”

几乎就在孙元化部踏入辽阳城防范围的同时,在广宁通往辽阳的驿道上,距离闾阳驿站不远的地方。王化贞统领的那一万“协防军”才慢悠悠地晃荡到此处。士兵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旧甲,有的肩上还扛着沿途搜刮来的私货,队伍稀稀拉拉,毫无章法。王化贞坐在四人抬的暖轿里,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轿帘低垂,将身后广宁方向可能升起的烽火彻底隔绝在外。对他们而言,战争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

申时的沈阳南门,已彻底沦为阿鼻地狱。城墙多处被突破,残存的明军依托着瓮城和棱堡的交叉火力,进行着绝望而惨烈的巷战。熊廷弼的战袍被血浸透,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退至相对坚固的瓮城指挥所,借着短暂的喘息,口述着最后的急报,书吏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汁滴落在粗糙的桑皮纸上,晕开如血渍:

“……逆奴狡诈凶残,驱我百姓填壕,耗我箭簇二十万有奇,火药千余石!南门壕沟尽平,镶白旗生力军大至,城防多处告破,危在旦夕!幸赖陈策选锋营及时驰至,正于城郊与奴血战,暂阻其锋……伏乞天恩,速敕孙元化部稳固辽阳根本,勿使我军后路断绝!臣廷弼,顿首泣血……”

城根下,后金兵的嚎叫和刀兵撞击声清晰可闻,奏报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绝望的硝烟与未干的血迹。

酉时的辽阳城,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临战氛围中。孙元化已迅速接管了部分城防,他站在辽阳卫衙署内,就着昏黄的烛火,提笔写下清晰的塘报:

“……臣部新军五千,已于本日未时全数抵辽阳。辽阳城防稳固,人心稍安。据哨探急报,沈阳南门战事惨烈异常,陈策将军部正冲击奴营右翼,战况胶着……臣已分派浙兵五百精锐接管辽阳西门防务,余部正抓紧休整,随时听候熊经略调遣……广宁巡抚王化贞所率协防军万人,行军迟缓,预计明日初十傍晚方能抵达辽阳……”

这封相对冷静的塘报被小心封入防水的油布袋,交由最精干的驿卒。他们将策动快马,先奔山海关,再转道飞驰入京。关山阻隔,这关乎辽东存亡的消息,注定无法即刻上达天听。

与此同时,在沈阳城一处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隐秘角落。一个穿着破烂袄子的“乞丐”锦衣卫暗桩蜷缩在断壁残垣后,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用炭笔在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熟羊皮上飞速写下蝇头小楷:

“初九申刻,沈阳南门失守近三成,熊经略已退守瓮城指挥。陈策部于城南郊野战中斩杀奴兵千余,镶白旗攻势稍挫。然奴营后方突现虎蹲炮三门,炮口直指南门瓮城,似欲趁夜发动炮击!情势万分危急!”

写罢,他将羊皮卷成细条,塞入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腿上的细小铜管。手臂奋力一扬!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沈阳城最后一线希望的情报,奋力冲入被暮色和硝烟染红的天空,朝着辽阳的方向疾飞而去。它将是速度最快的信息载体,然而,即使它能顺利飞抵辽阳,再由辽阳的快马接力传往京师,这用生命换来的烽烟急报,最快也要等到十二日才能呈上皇帝的御案。战场瞬息万变,这宝贵的预警,注定带着令人窒息的、无法弥补的滞后。

暮色四合,将血染的沈阳城、新军初至的辽阳、以及那条缓慢蠕动的协防军长龙,一同吞没。帝国的北疆,在血与火的炼狱中,在疾行与迟滞的对比中,在信息传递的漫长煎熬里,艰难地喘息着,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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