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土司厚赏(2/2)
朱由校提笔,朱砂在“枪头三千枚”、“选锋营优先”、“三月初一演武”几字旁划过,批语如铁:“甚好!军械精良乃士卒胆魄之源。着选锋营加紧操演,三月初一朕必细察其效!若演阵无实绩,自参将以下,皆罚俸三月!” 鞭策与期许,跃然纸上。
第二份,是通州孙元化的飞章:“……今日合练,白杆兵之山地攀援本能显露无遗。臣观其士卒,手足并用,于陡峭土坡间攀援如猿猱。此技用于棱堡守御,价值无可估量!拟请陛下恩准,自明日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棱堡登城术’,使其精熟攀爬各层射孔、垛口之技,抢占制高点如履平地……”
朱由校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心中所想!提笔疾书:“准!棱堡守御,攀援为要。着内库即刻拨付特制攀爬绳索一百条,坚韧务必上乘!另,秦民屏可精选擅攀爬之锐卒十名,充任教习,授华北新兵长枪基础技法及简易攀援之术。” 这道朱批,不仅支持了孙元化的建议,更将白杆兵的优势拓展为全军共享的资源。
第三份,是北镇抚司夹在普通驿报中的密奏:“……陕西选秀车队昨日过蒲州驿站交割。罪官澄城知县周显谟之女周氏,年十四,娴静知礼。途中见驿站旁有农人垦荒,竟不顾车马劳顿,下车指点其辨识薯块芽眼朝向、扦插深浅,言传身教,颇为耐心。围观农人及同车淑女皆感其诚,称其‘薯娘’。地方驿丞报,此女举止,于安抚灾民、推广番薯或有微功……”
这则看似寻常的消息,却让朱由校的笔锋微微一顿。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千里,看到了黄土高原上那抹稚嫩却坚韧的身影。这小小的善举,正是他“戴罪立功”政策潜移默化的成效!朱笔再次落下,批语却带着帝王的深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周氏淑女,心系农桑,其行可嘉。着记档。其父周显谟,若能恪尽职守,所辖番薯秋后成活率达八成以上,即免其前罪,官复原职!其名,载入《陕西赈灾功册》,以示风励!” 一道朱批,为一名罪官指明了生路,也为陕西的赈灾大业埋下了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
批阅完毕,已是亥时初刻晚九点。案头那座鎏金西洋座钟的齿轮,发出规律而永恒的“咔嗒”声,如同帝国精密运转的心跳。朱由校放下朱笔,揉了揉微胀的眉心。王安无声上前,准备熄灭烛火。
“熄了吧。” 年轻的皇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他严格恪守着“亥时末就寝”的铁律,深知充沛的精力是驾驭这庞大帝国的基石。
烛火次第熄灭,暖阁陷入柔和的昏暗。唯有御案上,那份摊开的《时宪历》页角,“三月初十选秀”几个朱笔小字,在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见。这个日子,既是对天象的顺应,更是对陕西千里路途的务实迁就。而案头另一份无形的账册上,秦民屏那厚重的三千两赏银与浙军士兵手中那一两官银的差异,无声地诠释着帝王“因俗而治”的统御智慧。
帝国的巨轮,在星移斗转间调整航向,在银光闪烁中凝聚力量,在朱批如铁下校准细节。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更显精密,每一次运转都蕴含着向前的生机。明日,当朝阳再次照亮通州棱堡新浇筑的墙体,那坚固的线条,便是这精密运转最有力的注脚。
赫图阿拉的寒夜,比辽东的雪更刺骨。汗帐内,牛油灯的光昏黄摇曳,映着努尔哈赤那张刻满风霜的脸。帐中央的铜盆里,炭火明明灭灭,却驱不散帐内弥漫的焦虑——粮官额尔德尼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报完最新清点:“大汗……各旗粮窖合计,只剩不足两万石了。按全军每日耗粮五百石算,顶多撑四十天。”
帐内瞬间死寂。代善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的兽骨被捏得发白:“晋商那帮狗贼!断了铁砂还断粮!再不想法子,不等明春来,弟兄们就得饿肚子!”
阿敏冷笑一声,声音带着狠戾:“饿肚子?那就去抢!熊廷弼把辽阳守得跟铁桶似的,可他总不能把辽沈边屯的庄稼全搬进城吧?苏家屯、虎皮驿那边,听说去年秋收的粮还堆在民窖里,没来得及运进沈阳城!”
努尔哈赤的目光扫过帐内的贝勒们,鹰隼般的眼在昏暗中闪着凶光。他知道熊廷弼的厉害——那老东西把主力都缩在辽阳、沈阳两座坚城,城外修了密密麻麻的棱堡,硬闯就是找死。可他更清楚,赫图阿拉耗不起了。冬春之交,草料短缺,战马瘦得能看见骨头;甲匠营连修补甲胄的铁料都凑不齐,再不想办法,不等明军打过来,自己就得先垮。
“抢。”努尔哈赤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碰熊廷弼的主力。”他伸手在帐中央的简陋舆图上一划,指尖落在辽阳与沈阳之间的空隙,“绕开辽阳棱堡,也别碰沈阳的城门。就打苏家屯、虎皮驿那几个边屯。”
他抬头,目光如刀:“派镶白旗的参领阿济格带一千精骑,昼伏夜出,从浑河上游绕过去。记住,只抢粮,不攻城,得手就走。动静要小,别惊动沈阳的明军主力。”
“那沈阳……”皇太极迟疑了一下,“若是能趁机摸进城呢?”
努尔哈赤哼了一声:“熊廷弼老奸巨猾,沈阳城里的兵怕是早就盯着咱们了。这次只抢粮,探探他的底。等抢够了粮,让弟兄们缓过劲来,秋高马肥时,再跟他算总账!”
帐外,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帐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饿狼的嗥叫。额尔德尼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炭火的噼啪——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传出,浑河两岸的边屯,又要变成血流成河的修罗场。
而此时的沈阳城头,熊廷弼正披着甲胄,望着北方赫图阿拉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须发,他忽然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让边屯的民壮把粮窖里的存粮连夜往沈阳运。派斥候盯着浑河上游,后金那帮饿狼,怕是要忍不住了。”
两束目光,隔着数百里的风雪,在暗夜里无声交汇。一边是濒死挣扎的掠夺,一边是严阵以待的防御。辽沈大地的寒夜,正在这无声的对峙中,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