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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蒙使中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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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朝会散后,朱由校并未回乾清宫,而是移驾文华殿。殿内炉火温暖,驱散了早春的寒意。不久,殿外传来甲叶铿锵之声,一名身披霜尘、甲胄鲜明的将领在太监引领下大步走入,正是日夜兼程率白杆兵主力抵京的石柱宣慰使秦民屏。

“末将秦民屏,奉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秦民屏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重而悦耳的金属声,带着山野的凛冽气息。

“秦卿平身。一路辛苦。”朱由校抬手示意,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位以忠勇着称的土司将领,“白杆兵何时可至通州?”

“回陛下!”秦民屏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末将所部两千五百精锐已抵京郊,稍作休整,明日卯时必能开拔,准时抵达通州大营,听候孙元化大人调遣!绝不敢误陛下整军大计!”

“很好。”朱由校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深意,“秦卿久镇西南,对蜀地永宁宣慰司奢氏一族,近年动向可有耳闻?”

秦民屏闻言,神色一凛。他深知皇帝此问绝非闲谈。他略一沉吟,抱拳沉声回禀,声音在安静的殿宇内显得格外清晰:“陛下明鉴。永宁宣慰使奢崇明,自万历末年始,便暗中积蓄实力。其麾下私练甲士,据末将所知,已不下五千之数!皆着精甲,操练甚勤,远超土司卫所定制。更甚者,”秦民屏语气加重,“其利用永宁地处川滇黔要冲之利,长期垄断川南盐道,牟取暴利。去年秋九月,朝廷调拨由蜀地运往贵州平乱之军粮四百石,行经永宁辖境娄山关时,竟遭不明身份强人劫掠!事后奢崇明上报,只轻描淡写推诿于‘山匪所为’,然此等规模劫掠,非熟悉地形、组织严密之大股人马不能为,其中疑点重重,地方官员畏其势大,竟无人敢深究!另据末将族中耳目密报,奢崇明之弟奢崇周,近年频繁往来播州旧地,行踪诡秘,似与当年杨应龙叛乱余孽有所勾连,其心……恐不可测!”

秦民屏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文华殿内激起无声的波澜。奢氏拥兵自重、截留军粮、勾结叛逆余孽……条条皆是动摇西南根基的大忌!

朱由校听完,面沉如水,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年轻的帝王眼中,寒光流转,似有雷霆蕴藏。

半晌,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西南边陲,关乎大局稳定。奢氏之事,朕已知晓。” 他目光如炬,直视秦民屏,“然当务之急,仍在辽东!秦卿所部,乃朕倚重之山地劲旅,需先专注通州合练,务求与浙军火器营、华北新军协同无间,练成一支可堪野战的强兵!” 他话语微顿,透出更深远的谋划,“白杆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擅山林突袭,此等绝技,他日必有擎天保驾之大用!”

朱由校内心盘算着,通州新军一旦练成,锐不可当!届时,一路精兵东出山海关,直扑广宁,彻底解决王化贞那拥兵自重、不听号令的隐患;另一路虎贲,则需这善走山路的白杆兵为先锋,秘密南下入蜀,以雷霆之势,震慑永宁奢氏,犁庭扫穴,永绝西南之患!此乃国之利刃,出鞘必见血!然此策……时机未至,万万不可泄露分毫!

“秦卿忠勇可嘉,”朱由校收敛心神,语气转为嘉勉,“赐卿川马五匹,精铁打造之枪头一百枚!即日点齐兵马,速赴通州!与孙元化通力协作,务必练就‘火器轰其阵,长枪破其胆’的无双战法!朕,在京师静候佳音!”

“末将秦民屏,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秦民屏感受到皇帝的信任与期许,以及那话语深处隐含的杀伐决断,心中热血激荡,重重抱拳领命。那沉甸甸的精铁枪头和川马的赏赐,不仅是荣耀,更是即将到来的铁血征程的预兆。他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仿佛已能听到通州校场上那即将响起的、金铁交鸣的操演之声。

午后的乾清宫西暖阁,静谧而庄重。朱由校用过简单的午膳,便回到御案之后。堆积的奏章如同小山,他神情专注,朱笔如飞。

一份来自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报被展开:“……仰赖陛下洪福,朝鲜茂山铁砂已悉数运抵辽阳。臣已严令军器工坊,日夜开炉熔炼,全力锻造枪头、箭簇、修补甲胄。现新募兵勇所缺军械,十日内可尽数配齐,足敷操演征战之用!各营将士闻此讯,士气大振,臣必当严加督饬,勤练不辍,绝不敢有负圣恩……”

朱由校提笔,蘸满浓稠的朱砂,在奏疏空白处落下铁画银钩的批语:“甚好!军械乃士卒之胆,务求精良。严督操练,勿使懈怠!待通州新军成,朕当亲阅强军风貌。” 朱批简洁有力,透着对前方将士的期许与鞭策。

紧接着,一份北镇抚司的密奏被呈上。朱由校展开,目光迅速扫过,眼神骤然转冷。密报上墨迹森然:“……广宁巡抚王化贞,所倚仗之‘蒙古援兵’奥巴部三百骑,近日屡有恶行。前日二月二十四申时,该部以‘搜寻建虏细作’为名,强闯广宁城西三十里张家堡,劫掠民户七家,抢走粮食二十余石,牲畜十五头,并掳走民女两名。堡民群情激愤,欲告官,反遭其随行汉人通事恐吓,称‘告则指尔等为建虏奸细,立斩!’ 地方官吏畏王化贞之势,竟不敢受理。民怨如沸,恐酿大变……”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从朱由校鼻中发出。他修长的手指在那行“劫掠民户”、“掳走民女”、“官吏不敢受理”的字句上重重划过,留下刺目的指痕。奏疏的边角被用力向内折起一个尖锐的三角——这是帝王留中备忘、待时而动的标记。

朱笔再次提起,饱蘸着冷厉的朱砂,在密报的留白处,写下力透纸背的六个字:

“暂记,待新军至辽再议!”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蕴含着压抑的怒火与必惩的决心。王化贞纵兵为祸,已触底线。然广宁地处前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新军未成,尚需忍耐。这“暂记”二字,如同悬在广宁上方的利剑,只待通州那支汇聚了浙军精锐、白杆长枪、华北新血的火器雄师砺成锋芒,便是清算之时!那被折起的尖角,便是插向广宁的第一道标记。

朱笔搁下,发出轻微的“嗒”声。朱由校的目光越过堆积的奏疏,投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将乾清宫的重檐斗拱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如同蛰伏的巨兽。朝鲜的忠诚换来了稳固的物资通道,林丹汗的使者已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西南奢氏的阴影已纳入视野,辽东的炉火正旺,而广宁的脓疮,也已标记在帝国的舆图之上。

明与暗,恩与威,远交与近攻,安抚与震慑……所有的线条都在他掌中交织、延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积蓄力量,等待那支脱胎换骨的新军铸成利刃!那一日,便是天启皇帝执棋落子,涤荡寰宇之时。今日种种,皆为那雷霆一击,铺垫着无声而坚实的基石。帝国的巨轮,在年轻的舵手精准而冷峻的操控下,正碾过重重暗礁,驶向风雷激荡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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