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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定海神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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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耀目的金光海潮般汹涌而出!整整十二车,码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官铸银锭!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出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晃得万余浙军将士几乎睁不开眼!

“前锋营八百弟兄!”孙元化亲自走到第一辆银车前,声音清晰有力,“每人一两特赏!这是陛下亲口谕令,记着你们为大军开路的头功!”他拿起一锭足色的官银,郑重地交到把总沈敬之手中。沈敬之掌心感受着那冰冷却又无比灼热的重量,一瞬间,当年在蓟镇寒夜里饿着肚子守烽燧的苦楚涌上心头——那时连口热乎粮都难求,何曾敢想有朝一日能得御赐厚赏?

“主力一万弟兄!”王承业紧接着登上银车,高举一锭大银,声如洪钟,“每人也是一两!陛下口谕:浙军乃新军筋骨,中流砥柱!这银子,是赏你们的忠勇,更是给你们杀敌的底气!余银,悉数犒劳统兵将佐!” 话音未落,整个营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队旗手周小五接过属于自己的那锭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的牙印,随即蹦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跟着陛下!杀建虏!挣大银子!挣更多官银!”

分赏的狂热尚未平息,整编的号角已然吹响。一万五千人的庞大火器营迅速集结。其中一万三千杆崭新的鸟铳,握在了浙军将士的手中。他们挺立如林,目光锐利如鹰隼,手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枪管,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油然而生——他们知道,用不了几日,这些凝聚着帝国最新技艺的利器,就将在合练场上,让那些初握刀枪的华北新兵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戚家军代代相传、百炼成钢的真本事!

申时的乾清宫西暖阁,烛火初上,将年轻帝王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辽东舆图上。朱由校端坐御案之后,指尖沉稳地翻过一份份来自帝国四方的奏报:

陕西巡抚八百里加急:“灾民领种薯者已逾八成!新式铁锄、铁锹分发到位,各县水利工地人数日增千余,民情踊跃!”

通州孙元化飞章奏捷:“新式鸟铳一万杆、佛郎机炮五十门尽数入库!三万新军分编操练已毕,火器营今日已演三轮齐射,声威震天!”

北镇抚司密报:“海商郑一官密呈,愿再供上等鸟铳五千杆,只求陛下恩准其船队开海禁三月,往贩东洋。”

朱由校的目光在郑一官的密报上停留片刻,提笔蘸满朱砂,批示如刀:“准其所请,开海禁三月。然所供鸟铳,务必上上之品!价银,内库照市价足额给付。” 批示完毕,目光移回陕西奏报,在“劝农官教种”处画了一个朱圈:“劝农官尽心竭力,所教之地薯苗成活率九成以上者,秋收后各擢升一级,另赏番薯十石,以为表率!”

乾清宫西暖阁的奏报堆里,还压着两封驿站刚送抵的急报——

“白杆兵距通州尚有三日路程!” 朱由校展开第一封,字迹被雨水洇得发皱。报信的驿卒写道:“石柱土司秦民屏所部三千白杆兵,出河南入直隶,沿途翻太行、渡漳水,昨日过保定府时,遇山雨冲毁栈道,士兵竟徒手攀崖而过,白杆枪上的泥痕混着血渍,却无一人掉队。今晨抵涿州,秦民屏言‘必于廿七卯时准时入通州’,麾下士兵虽足茧厚如铜钱,仍扛枪疾行,声言‘要与浙军火器营比个高低’!”

朱由校指尖划过“白杆枪”三字,想起孙元化提过的“棱堡守御需攀爬能手”,嘴角微扬——这三千善用长杆、惯于山地作战的锐士,恰是守棱堡的最佳人选。

另一封是南京守备太监的密报,专呈广西狼兵行程:“岑云彪所部一千六百狼兵,乘漕船沿运河北上,初三抵通可期。船队过徐州时遇逆风,狼兵竟赤膊拉纤,狼头纹藤牌在船头排得齐整,无人私离船队。昨日过沧州,有驿卒见其船舱藏着风干的蛇肉,笑言‘到了通州,要让北方兵尝尝广西滋味’!南京派去的旗官回报,岑云彪每日卯时必点卯,谁若偷懒,当即罚站船头晒日头,纪律较江浦驿时已肃然许多。”

“倒是收敛了些野性。” 朱由校在密报旁批注,“着通州卫备三十口大铁锅,按广西做法,给他们炖肉——但敢在校场寻衅,孙元化可先打后奏。”

两封急报搁在案头,与陕西、通州的奏报并排放着,仿佛已能听见:白杆兵的铁蹄踏过涿州官道的闷响,狼兵的漕船划破运河水波的轻响,正与通州校场的铳声、黄河工地的号子声,在天启元年的早春里,汇成一股奔涌向前的洪流。

这股洪流里,有山民的坚韧,有土司的悍勇,有浙兵的精锐,更有帝王掌控全局的魄力——待各路锐士齐聚通州,那支足以让建虏胆寒的新军,才算真正铸就了筋骨。

案头那座精致的西洋座钟,发出规律而永恒的“咔嗒”轻响,指针稳稳指向申时三刻。朱由校搁下朱笔,身体微微后仰,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殿宇。他看到了黄河浑浊的波涛被新筑的石坝驯服,汩汩清流沿着新开的银蟒般的渠道,滋润着陕甘干裂的坡塬;看到了无数嫩绿的薯苗在那些刚刚学会扦插的灾民手中,被小心翼翼地植入黄土,承载着秋日金黄的希望;看到了通州校场上,一万五千名火器营精锐,随着令旗挥落,万铳齐发,铅弹撕裂空气,织成一张遮天蔽日、毁灭一切的死亡之网!

这二十万石砸向帝国四方的种薯,这三十万两投入黄土深渠的银钱,这十万杆武装新军的犀利鸟铳……它们不是账簿上冰冷的数字,不是流水般花出去的消耗。它们是皇帝朱由校以无匹的魄力与充盈的内库为锤,狠狠砸进帝国摇摇欲坠根基里的定海神针!桩桩入地三尺,根根扎实无比!唯此,方能撑起一片再无饥馑冻馁、再无烽烟兵燹的朗朗乾坤!这雷霆万钧的赈济,这脱胎换骨的强军,这如潮涌动的银粮,只为二字——定鼎!定这万里河山,定这亿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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