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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宗藩自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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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继续描绘着那虚幻的自由:“到时,朕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银子。送你出京,去江南。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置办一处宅院,买上几十亩良田,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再也不用早起练坐姿,不用背那些拗口的话,不用怕说错一个字…如何?” 他刻意强调了“出京”、“富家翁”、“再不用”这些充满诱惑的字眼。

这承诺如同甘霖浇灌在朱守拙干涸的心田上。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哭腔:“谢陛下天恩!奴才…奴才一定守口如瓶!一定守到三月!绝不给陛下添一丝麻烦!”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让他全然忽略了皇帝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漠然的寒光。那“富家翁”的美梦,不过是死亡降临前,最甜蜜的麻醉剂。

酉时,司礼监值房。烛火通明。

王安将一份厚厚的名册呈给朱由校:“陛下,宗人府报来首批《宗室自养登记名册》。” 朱由校翻开,映入眼帘的是河南府辅国将军朱载墭的名字,后面备注着:“家贫,禄米不足养五子,愿于洛阳城西开豆腐坊,自食其力。”

朱由校翻看名册至朱载墭条目时,指尖在“家贫,禄米不足养五子”字样上稍顿。王安适时低声道:“河南府密报,朱载墭去年冬日确曾典当过先代传下的铜带钩,才凑够幼子汤药钱。”

朱由校提笔,在朱载墭名字旁朱批:“着河南府衙及洛阳县,不得以任何名目刁难阻挠,速发‘宗室自养’特制腰牌,凭此牌,免其本人及直系雇工一切地方杂役!以示朝廷体恤,彰自养新政!” 这是为政策落地扫清地方障碍,树立榜样。

朱由校抬眼,笔尖偏离朱批栏,在页边空白处轻写“五十两”,又补“磨盘一具、黄豆三石”,对王安道:“从内库‘宗室优抚款’里拨,别走宗人府账。让洛阳县丞悄悄送去,只说是‘朝廷闻其志坚,特助启动’,别提内库二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磨盘选青石的,耐用;黄豆让晋商从湖广调新收的,别给陈粮。告诉他,豆腐坊开起来,若实在周转不开,每月可凭‘自养腰牌’到府衙领两石米——也算给其他想自养的宗室看看,朝廷不是只卸担子,也给活路。”

王安躬身应下,心中了然:这五十两银、磨盘与黄豆,实则来自聚宝盆当日产出每日五万两银中抽拨,粮从每日五千石里调,却借着“优抚款”名义,既帮朱载墭解了燃眉,又以“实物和银钱”的方式避免了直接拨款可能引发的贪腐猜忌。更难得的是那句“别让他再典当过冬衣物”,暗合老宗正“典当冠服”的痛诉,让冰冷的新政多了分体恤——这正是朱由校刻意藏在权谋下的“人情”:既要宗室自养减负,也要让首吃螃蟹者尝到甜头,政策才能真正落地。

朱由校放下朱载墭的名册,指尖在案头轻轻叩击。王安适时呈上另一份卷宗,黄绫封面赫然印着“唐王继承案”五字,内页夹着南阳知府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陛下,南阳府递来急报,唐王府宗人府与唐王朱硕熿就世子人选争执不下。”王安压低声音,“朱硕熿以‘世子朱器墭久囚失德’为由,欲立次子朱器塽为继承人,而宗人府坚持嫡庶礼法,双方僵持不下,已闹至河南巡抚衙门。”

朱由校翻开卷宗,目光扫过南阳知府的奏报:“唐王朱硕熿自万历四十一年起囚禁世子朱器墭于承奉司,至今已逾八年。今朱器墭长子朱聿键年方十二,按《皇明祖训》当立为世孙,然朱硕熿串通王府长史,伪造‘世子疯癫’文书,意图改立次子……”

他指尖在“伪造文书”四字上重重一点,识海深处的聚宝盆微微发烫——这桩公案看似宗室家务,实则牵扯藩王与宗人府的权力博弈。若处理不当,轻则引发宗室效仿,重则动摇“嫡长子继承制”根本。

“传唐王朱硕熿、宗人府宗正、河南巡抚三日内进京。”朱由校沉声道,“朕要亲审此案。”

未等王安领命,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手持密报闯入:“陛下,南阳急变!唐王府长史李乾昨夜暴毙,其书房搜出‘世孙朱聿键谋反’的匿名状纸,墨迹未干!”

朱由校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好个朱硕熿,为夺嫡竟不惜杀人灭口!”

窗外暮色渐浓,文华殿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朱由校望着案头堆积的宗藩卷宗,忽然想起今日早朝时老宗正“典当冠服”的哭诉。这桩唐王继承案,不过是宗室沉疴的冰山一角,而《宗藩自养疏》与聚宝盆的银粮,正是他撬动这庞大体系的支点——以规矩为刃,以银钱为饵,徐徐剖开这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

“明日早朝,”他对王安道,“将亲审唐王案,案后结果公示天下。另,着礼部修订《宗藩条例》,补入‘亲王囚禁世子需宗人府三司会审’条款。”

案头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皇帝轮廓愈发深沉。唐王继承案的爆发,如同投入宗室湖中的巨石,必将激起千层浪。而朱由校早已备好第二块石头——聚宝盆每日五万两的银流,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帝国的血脉,为即将到来的更大变革,埋下伏笔。

处理完藩政,王安又请示:“陛下,礼部递了选秀筹备的条陈,询问章程。”

朱由校略一沉吟:“回复礼部:三月选秀,一切按祖制旧例操办。初选由神宗朝地位尊崇的刘太妃主持,把好第一关。复选…需过朕这一关。” 他特意强调了“复选需过朕这关”,既是为选秀结束前朱守拙“解放”的权力交接做准备,复选需皇帝亲自露面是确保最终人选符合自己的意志。

窗外,暮色深沉。紫禁城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却隔不开权力场中的暗流涌动。藩政的枷锁刚刚松动,信王的种子悄然埋下,而龙椅上的影子,正满怀希望地倒数着通往“自由”的死亡倒计时。朱由校的目光掠过案头的辽东舆图、藩王名册和选秀章程,最终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一张更大的网,正在他手中无声地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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