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镜中的裂痕(2/2)
他达蒙·塞尔瓦托需要同情?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他“啪”地一声放下酒杯,力道之大让杯脚下的桌面都轻微一震。
“不一样?”他重复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尖锐,
“埃琳娜,亲爱的,你是不是浪漫小说看多了?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对一个来历不明、力量古怪、脾气比冰山还冷的女人,能有什么‘不一样’?好奇?当然!警惕?绝对!毕竟她一巴掌就能把我拍进墙里!”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说完才意识到失言,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埃琳娜和斯特凡都愣住了。
朱迪斯阿姨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做了什么?”斯特凡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达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能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什么都没做!”他烦躁地挥手,试图用怒气掩盖一切,
“只是个比喻!该死的比喻!听着,我很好,老宅也很好,那个‘月光女士’更好!她对我们的小镇、对我们‘美好’的生活,没有任何兴趣!所以,能不能别再讨论这个无聊的话题了?”
他的语气近乎粗暴,与餐厅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埃琳娜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达蒙,你否认得太快了。而且,你从来没有因为对一个人‘好奇’或‘警惕’,就变得这样……魂不守舍。”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达蒙试图紧闭的心门。
魂不守舍?
他?
因为那个瑟琳娜·月光?
荒谬!可笑!
然而,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问:
如果不是,那你这几周来的焦躁不安、刻意回避、又忍不住窥探,算什么?
你那晚在墓地,不受控制地冲到她身边,又算什么?
巨大的困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愤怒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茫然。
他看着埃琳娜担忧的脸,看着斯特凡复杂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迷失。
他无法再面对这一切。
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地方。
“……我吃饱了。”他生硬地说完,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大步冲出了吉尔伯特家温馨的餐厅,将惊愕的埃琳娜、沉默的斯特凡和弥漫的担忧,统统抛在了身后。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却无法吹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漫无目的地在小镇的街道上疾走,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埃琳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提到她时的语气……不一样。”
“你从来没有因为对一个人‘好奇’或‘警惕’,就变得这样魂不守舍。”
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站在镇中心那座古老的钟楼下,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似乎永远冷静地俯瞰着人间的月亮。
恍惚间,那月亮的清辉,仿佛化作了瑟琳娜那双深不见底、洞悉一切的黑眸。
他想起自己面对她时的暴怒和挑衅,想起她轻而易举的反制;
想起自己幼稚的谣言攻击,想起她彻底的无视;
想起屋顶上她那番直刺心底的剖析;想起墓地里那短暂却默契的联手……
愤怒?有。
恐惧?也有。
但似乎……不止这些。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去深究的、扭曲的……
吸引力。吸引他去挑战,去破坏,去证明自己,甚至……
去理解。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这太危险了,这违背了他一百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所有法则。
他不能,也不应该,对这样一个神秘、强大、冰冷、可能带来毁灭的存在,产生任何超出敌对和利用之外的情绪。
可是,心湖已被投入石子,涟漪已然荡开。
达蒙·塞尔瓦托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还远远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面突然出现的、照出他内心混乱与软弱的镜子。
困惑,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前方的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