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织网(2/2)
“这个老夫来把握。”墨渠点点头,“那些人精得很,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只是消息传递要小心,不能留下把柄。”
“所以需要先生设计一套简单的暗记和传递方式。”凌初瑶微笑,“比如,不同类的消息,用不同颜色的纸条封装,放在固定的地方,由我们的人去取。具体如何操作,全凭先生安排。”
墨渠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个老夫在行。三日之内,给出一套章程。”
送走墨渠,凌初瑶又铺开纸笔,写了一封给苏家在京城大掌柜的信。
苏家是她重要的商业伙伴,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网络遍布各行各业。她在信中并未直言要组建情报网,只委婉表示“初来京城,诸多不便,恐因消息闭塞误判行情,若能得贵号偶尔提点市面风向,感激不尽”,并附上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作为“咨询酬谢”。
这是第三条线:商业伙伴线。苏家是聪明人,会明白她的意思,也会权衡利弊。适度的信息共享,对双方都有利。
最后一条线,也是最敏感的一条——军中旧部线。
冷烨尘离京前,曾给她留下两个名字和联络方式。那是他早年军中过命的兄弟,如今一个在京畿大营任校尉,一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冷烨尘交代:“若遇急事,可信此二人。”
凌初瑶不打算轻易动用这条线,更不会让他们打探军机要务。但她需要知道京城卫戍、治安方面的公开动向,比如哪条街加强了巡逻,城外大营是否有异常调动——这些消息,有时候能折射出更大的风云。
她让冬生以“将军府给旧部送年礼”的名义,去了一趟京畿大营和五城兵马司,带去的除了寻常节礼,还有她亲笔写的简短问候信。信中只字未提打听消息,只表达了将军对旧部的挂念,并暗示“夫人初掌府务,若京中有何风俗忌讳需注意,还望提点”。
礼数到了,意思也传到了。至于对方如何理解、是否回应,凌初瑶不急。
七日后,所有线条初步铺开。
大丫在书房隔壁辟出一间静室,里面摆了一张大桌,墙上挂着一幅详细的京城坊市图。桌上按不同颜色放着几个木匣:青色装商号消息,褐色装市井消息,黄色装苏家传来的商业动向,红色则暂时空置——那是留给军方消息的。
墨渠设计了一套极简单的传递方式:市井线收集的消息,由指定的人送到城南一间香烛铺,铺主是老者的远亲。大丫每隔两日派秋菊以买香烛的名义去取一次。香烛铺里卖的香也分了种类,买哪种香,就对应取哪一类消息的封装袋。
“婶婶,这是这三日汇总的消息。”大丫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到凌初瑶面前,眼中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
凌初瑶翻开册子,里面用清秀的小楷分门别类记录着:
“十月廿三,东市粮价微涨三文,据粮铺伙计言,因漕运码头查检加严,南粮抵京延迟。”
“十月廿四,安国公府二房嫡子与永昌伯庶女议亲消息传出,次日永昌伯府采买绸缎数量骤增。”
“十月廿五,西城桂花巷新开一家南味糕点铺,东主疑似江南人士,开张三日买者寥寥。”
“十月廿六,市井流传‘北郊皇庄试用田所用新犁实为前朝旧物改头换面’之说,经查,传言最初出自西城茶馆一绰号‘黄鹂’的说书人之口。墨先生已派人接触。”
“十月廿七,苏家掌柜透漏,内务府下一批宫绢采购或将提前招标,因太后寿辰筹备。”
……
一条条,一件件,看似琐碎,却勾勒出京城每日呼吸的脉搏。
凌初瑶仔细翻阅着,心中那股因信息滞后而产生的被动与不安,正被一种逐渐清晰的掌控感取代。
她合上册子,看向大丫:“做得很好。记住,这些消息不止是记录,要联想,要分析。比如粮价涨和码头查检有关,那查检为何加严?是例行公事,还是有什么由头?安国公府议亲和永昌伯府采买绸缎,这背后是单纯的婚事,还是两家势力进一步靠拢?那个新开的南味糕点铺生意冷清,是口味不合,还是位置不好,或者……有其他原因?”
大丫认真听着,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婶婶。我会试着把这些零碎消息串起来想。”
“不急,慢慢来。”凌初瑶语气温和,“这张网刚织起来,还稀疏得很。但总有一天,它会变得细密、结实。到那时——”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声音轻而坚定:
“我们要听见风起于青萍之末,看见潮生在水波之下。在这京城里,不做聋子,不做瞎子。”
大丫看着夫人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从冷家村走出来的四婶,此刻身上有种令人心折的光芒。那不是爵位或财富带来的,而是一种深植于智慧与远见中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是,婶婶。大丫定不负所托。”
脚步声远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凌初瑶重新坐回书案后,提笔在舆图上轻轻勾画。那些线条仿佛有了生命,从爵府延伸出去,触及商铺、茶馆、码头、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