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聘请西席,风波又起(2/2)
里面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凌初瑶心中微微一沉,起身走了过去。她没有强行敲门,只站在门外,声音放缓:“瑜儿,娘在这儿。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跟娘说。天塌下来,也有娘给你顶着。”
里面安静了片刻,门栓轻轻响动,门被拉开一条缝。君瑜红着眼圈站在门后,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
“进来。”凌初瑶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床边坐下,又示意大丫去倒杯温水来。
“告诉娘,在学堂受委屈了?”她柔声问。
君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带着鼻音道:“他们……他们说墨爷爷是街上的老乞丐,是……是不入流的木匠……说我跟这样的人学东西,以后也会变成没出息的匠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娘,墨爷爷懂得可多了!他讲的道理,比李夫子讲的还有意思!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那样说墨爷爷?匠人……匠人不好吗?爹打仗用的刀枪,我们种地用的犁耙,不都是匠人造的吗?”
孩子稚嫩的话语,却直指这个时代最根深蒂固的偏见核心。
凌初瑶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被非议,可以淡然面对邻居的嘲讽,但她不能容忍这些愚昧的偏见,化作利箭,去伤害她年幼的孩子,去诋毁她真心敬重的长者!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她胸中悄然升腾。不是因为自己被看轻,而是因为这份狭隘与无知,竟然成了伤害他人的武器。
她伸手,轻轻擦去君瑜脸上的泪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瑜儿,抬起头,看着娘。”
君瑜依言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母亲。
“你记住娘今天的话。”凌初瑶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这世上,人有分工,术有专攻,但人格无贵贱,知识无高低。圣贤书教人明理修德,是学问;墨爷爷教的格物致知、制器利民,同样是学问,而且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兵强马壮的实实在在的学问!”
“匠人怎么了?没有匠人,何来广厦千万间?没有匠人,何来舟车利通行?没有匠人,你爹和万千将士拿什么去保家卫国?那些嘲笑匠人、视技艺为末流的人,不过是坐井观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蠢物罢了!他们的嘲笑,不是因为墨爷爷不好,也不是因为你学的东西不对,恰恰是因为他们自己无知、狭隘,害怕自己那套‘唯有读书高’的歪理被人戳破!”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君瑜怔怔地听着,眼中的委屈和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取代。
“可是……他们明天还会笑我……”孩子终究还是担忧。
凌初瑶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放心,有娘在。明天,娘亲自送你上学堂。我倒要看看,是哪些‘有出息’的读书种子,这般‘知书达理’!”
窗外,暮色渐浓。
凌初瑶安抚好君瑜,看着他喝了水,躺下休息,才轻轻退出房间。
站在廊下,她望着西跨院方向透出的、墨渠书房窗口的温暖灯火,眼神深邃。
看来,想要让墨渠安心施展才华,让君瑜不受干扰地学习,光是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还不够。
有些偏见之墙,需要有人去推一推。
有些人,需要被好好“教育”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