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生父濒死,噩梦缠身(2/2)
起初只是觉得冷,浑身发抖。后来热起来,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浸透破烂的囚衣,又被寒风吹干,反反复复。
意识模糊了。
眼前出现许多画面,破碎的,混乱的,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他看见一个柴房。腊月,大雪。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草堆里,冻得嘴唇发紫,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小声喊:“爹……冷……”
他当时怎么说的?哦,他说:“冻死干净。”
画面一转,是林婉娘跪在雪地里,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文才,别和离……初瑶才六岁……你让我们母女怎么活……”
他踢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是李娇娇得意的笑声。
又是画面。周掌柜被抓走那天,回头看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凌文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后来周掌柜死在流放路上,他妻子上吊,女儿被卖进妓院……听说那孩子三个月就死了。
还有黑风岭的山匪,收了三百两银子时,他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那七条人命呢?商队里那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死时手里还攥着给娘买的簪子……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李娇娇虐待凌初瑶时,他在旁边喝茶。
凌宝珠骄纵任性,他从不纠正。
收钱时,他数银子数到手软。
构陷时,他面不改色。
……
“不……不是我……”凌文才在昏迷中喃喃,“是李娇娇……是她逼我的……是那些人自己送钱来的……”
可那些画面不听他的辩解,一遍遍回放。
小女孩冻得发抖的眼睛。
发妻绝望的眼泪。
商人跳河前的诅咒。
山匪劫杀后的尸骸。
……
“啊——!”他忽然惨叫起来,声音嘶哑破碎,“不是我……不是我……”
没人听见。
工棚外风声呼啸,卷着雪沫子,拍打在木板上。
天渐渐黑了。
其他流犯下工回来,看见角落里的凌文才,都远远避开。没人去看他是否还活着,更没人给他一口水、一口饭。
在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死。受伤的、冻死的、累死的、病死的……死个人,就像死只蚂蚁。
凌文才的高烧越来越厉害。他开始说胡话,时而是“我是主事……我是官……”,时而是“饶了我……饶了我……”,更多时候是无声地抽搐,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
深夜,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
工棚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铺上有流犯的鼾声。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煤灰。
他看着那片黑暗,忽然觉得很平静。
所有的疼痛、恐惧、悔恨,都离他远去了。
最后闪过脑海的,是一个很遥远的画面:很多年前,他刚考上秀才,穿着崭新的长衫回家。林婉娘在门口等他,笑得温柔,手里牵着四岁的小初瑶。小初瑶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仰起小脸喊:“爹!”
那时阳光很好,风很暖。
然后,那片光暗了下去。
彻底暗了。
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花,覆盖了整个矿场。
工棚角落里,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刑房主事,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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