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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番外 粽叶生香龙舟水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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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就是这家,小三爷住着呢…”

我和胖子闻声抬头。只见篱笆门外,站着几位村里的妇人,为首的是村里最受人敬重的阿贵婶。她臂弯里挎着个小竹篮,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阿婆,脸上都带着和善又有些拘谨的笑意。她们身上沾着田间地头的气息,衣服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小三爷,胖子兄弟,张小哥,”阿贵婶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忙着呢?”

胖子立刻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络的笑,刚才那副“英雄末路”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哎哟!阿贵婶!几位阿婆!快请进快请进!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

闷油瓶也停下了擦头的动作,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阿贵婶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进屋:“不了不了,就几句话的事。”她说着,从臂弯的竹篮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小把五彩丝线。那丝线颜色极正,鲜红、明黄、翠绿、宝蓝、亮紫,捻得极细,根根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熠熠生辉,如同从雨后彩虹上裁下的一小段。她身后的阿婆们也都从怀里或袖中掏出同样鲜艳精致的彩线。

“这不是快端午了嘛,”阿贵婶走近几步,将手里的彩线递向我,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咱们这儿的老规矩,端午要戴五彩绳,驱邪避瘟,保佑平安顺遂。”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郑重,眼神里透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小三爷命里带金,福泽厚,得多缠几股,缠结实些,压得住。”

其他几位阿婆也纷纷附和,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热切而真诚,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形的力量。

“对对,小三爷是贵人!”

“这线可是特意去镇上庙里求来的,沾了香火气的,灵验!”

“戴上!快戴上!保一年顺顺当当!”

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浓厚乡土信仰的关怀,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底那点因训练失败而生的阴霾。胖子反应快,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低声道:“快接着啊!阿贵婶她们一片心意!”

我连忙伸出双手,有些笨拙地接过那一小把沉甸甸的五彩丝线。丝线触手微凉,却又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阿贵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胖子和闷油瓶:“胖子兄弟,张小哥,你们也有!都戴上!图个吉利!”说着,她身后的阿婆们各自将手中的彩线分给了胖子和闷油瓶。

胖子乐呵呵地接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哎呀!谢谢阿贵婶!谢谢几位阿婆!这可是好东西!回头我找个红绳串起来挂脖子上!”他立刻开始比划。

闷油瓶则只是默默地接过,低头看着掌心那几缕鲜艳的丝线,浓密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小心地将丝线拢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贵婶她们又叮嘱了几句“好好练龙舟”、“给村里争光”之类的话,便笑呵呵地告辞了。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篱笆外的小径上,那鲜亮的色彩却仿佛还留在院子里,冲淡了之前的沉闷。

胖子拿着他那几根彩线,凑到我跟前,挤眉弄眼:“听见没?小三爷?命里带金!啧啧,这待遇,胖爷我沾光了!”他啧啧称奇,又好奇地探头看我手里的丝线,“看看,阿婆们给你的是不是比我的多几根?颜色也更鲜亮?”

我低头看着手中这一小把五彩丝线,它们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簇被凝固的微小火焰。阿贵婶那句“命里带金”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村民朴素而坚定的信仰。这沉甸甸的“金”,是祝福,是期许,是压在他肩膀上的、属于“小三爷”这个称呼的责任。溪边那艘打转的龙舟带来的挫败感,似乎被这小小的丝线缠住,暂时压了下去。我学着记忆中模糊的、家乡老人给孩子戴五彩绳的样子,笨拙地挑出红黄绿蓝紫五根,将它们细细地捻合在一起,然后抬起左手,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丝线微凉紧贴皮肤的感觉很奇异,带着一种被标记、被守护的踏实感。

胖子见状,也来了兴致,嚷嚷着:“小哥,快!咱仨都戴上!这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把自己那几股颜色稍杂的丝线胡乱拧成一股,豪迈地往粗壮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闷油瓶依旧沉默着,他摊开手掌,那几缕鲜艳的丝线在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间显得格外脆弱。他没有像胖子那样随意缠绕,而是极其耐心地将几根丝线首尾相接,捻成一根更细长、颜色过渡更均匀的长绳,然后才一圈圈细致地绕上左手腕,最后打了个小巧而牢固的结。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那抹鲜艳的色彩落在他常年握刀、下墓的手腕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却又意外地和谐。

三只手腕并在一起,五彩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弱却温暖的光泽。胖子咧着嘴,晃着手腕:“瞅瞅!这气势!明天训练,绝对不一样了!让那些小屁孩开开眼!”

晚饭后,院子里的气氛松弛下来。白日里训练的疲惫和挫败感,在饱腹和手腕上那圈温暖的束缚感中,似乎消融了一些。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榻上,满足地拍着肚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闷油瓶坐在门槛上,望着被暮色浸染的远山轮廓,侧影沉静。我则坐在小竹凳上,借着堂屋透出的昏黄灯光,翻着一本旧县志,试图从那些泛黄的字迹里找到关于雨村龙舟赛的一鳞半爪。

夜色渐浓,溪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清晰。就在我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比下午阿婆们的更轻快、更熟悉。

“哟,三位爷,饭后消食呢?”谢雨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朗笑意响起,他人已绕过篱笆,走了进来。黑眼镜像道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笑嘻嘻没正形的模样。

“花爷!瞎子!”胖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来得正好!看看我们这五彩绳,阿贵婶她们刚送的,辟邪保平安!是不是倍儿精神?”他炫耀地晃着手腕。

谢雨臣的目光在我们三人手腕上那圈醒目的彩色上扫过,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嗯,精神。看来村里对你们寄予厚望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揶揄,“不过,下午路过溪边,怎么瞧着你们那龙舟…像喝醉了似的原地转圈?这‘厚望’,压力不小吧?”

胖子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花爷!那是战术!战术懂不懂?迷惑对手!再说,刚上手,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黑眼镜毫不客气地笑出声,露出一口白牙:“战术?胖子,你那船扭得,岸上的鸭子看了都直摇头,以为新来了个会转圈的同类呢!”

我脸上也有些发烫,下午那狼狈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闷油瓶也从门槛处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谢雨臣。

谢雨臣没理会胖子的强辩,走到院子中央,随意地拉了张竹椅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赛龙舟,讲究的是力合一处,劲使一方。号子是令,桨是兵,舵是魂。三者缺一不可,更要丝丝入扣。”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闷油瓶身上,“张族长身手卓绝,力道精准,坐船头当‘头桨’,最合适不过。他的桨,就是整条船的‘龙头’,定方向,带节奏。”他转向胖子,“胖子你中气足,嗓门亮,这喊号子的重任非你莫属。但号子不是乱吼,得有板有眼,要压得住水声,更要让划桨的人听得清、跟得上节奏。”最后,他看向我,“至于无邪你,船尾掌舵,看似轻松,实则是整条船的‘龙骨’。头桨定方向,你掌舵的这支尾桨,就是稳住这方向的关键。船头偏一寸,船尾就要用巧劲扳回一尺。眼要快,手要稳,心更要定。”

他的话语清晰而精准,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我们下午混乱的根源。胖子张着嘴,忘了反驳。我也听得怔住,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划船,竟有这么多门道。闷油瓶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索谢雨臣的话。

“光说不练假把式。”谢雨臣微微一笑,站起身,对黑眼镜示意了一下,“瞎子,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力合一处’。”

黑眼镜嘿嘿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走到院子中央相对宽敞的地方。谢雨臣则退开两步,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没有鼓点,没有水流,只有寂静的夜色。解雨臣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像胖子那样刻意拔高嘶吼,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低沉、清晰、稳定,如同敲击在某种无形的鼓面上:

“起——桨——!” 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启动感。

“落——!” 尾音下沉,仿佛桨叶切入了水中。

“推——水——!” 声音拉长,带着一股向前推送的力量感。

“回——桨——!” 短促干净,如同桨叶干净利落地提出水面。

“起——桨——!”

他的号子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节奏分明,张弛有度。随着他的号令,黑眼镜的身体也动了起来。当“起桨”出口,他双臂自然前伸,身体微向前倾,重心下沉蓄力。“落”字音落,他双臂猛地发力后拉,同时腰腹核心骤然绷紧,身体重心后移,双脚仿佛钉在地上,带动全身的力量向后“坐”去,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感,隔着几步远都能清晰感受到。整个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协调的美感,手臂、腰背、腿部肌肉协同发力,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并没有真正握着桨,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着解雨臣的号令,将“力合一处”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套简单的动作示范完毕,黑眼镜气息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散漫的笑容。解雨臣看向我们:“看到了?号令清晰,动作同步,力量贯通。龙舟竞渡,是众人合一心念的凝聚,非蛮力所能及。”

我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闷油瓶的目光则一直落在黑眼镜刚才发力的腰腿和手臂上,眼神专注,像是在拆解一套精密的拳法。

“花爷!高啊!”胖子一拍大腿,满脸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您这才是真传!比阿贵叔他们说得明白多了!来来来,再喊一遍!我跟小哥好好学学!”他立刻有模有样地学着黑眼镜的样子,摆出个预备姿势,可惜那圆滚滚的肚子让这个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闷油瓶没说话,但已无声地走到黑眼镜刚才站立的位置,也摆出了一个预备的姿态。他的动作简洁凝练,没有黑眼镜那种外放的张扬,却自有一种内蕴千钧的沉稳。

谢雨臣眼中笑意加深,再次开口:“起——桨——!”

这一次,胖子和闷油瓶几乎是同时动了。胖子憋着气,努力模仿着谢雨臣的腔调,虽然节奏还有些拖沓,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前所未有。闷油瓶的动作则近乎完美地复刻了黑眼镜的发力轨迹,手臂后拉,腰腹下沉,重心后移,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卡在解雨臣号令的节奏上,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控制力。他学得太快,快得让人心惊。

我也连忙站到闷油瓶身后稍侧的位置,想象着自己手持尾桨,目光紧紧盯着闷油瓶的腰背动作,试图捕捉那细微的力量变化和方向指引。

小小的院子里,谢雨臣沉稳有力的号子声,胖子略显生涩但全情投入的跟喊,木屐踩在泥地上的轻微摩擦声,还有我们三人动作带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没有溪水,没有龙舟,只有这方寸之地里,笨拙而认真的模仿。汗水再次从额角渗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挫败的汗水,而是带着一种重新点燃的、笨拙摸索的微光。

夜色更浓了,谢雨臣的号子声却像一盏灯,穿透了之前的迷茫。

清晨的溪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腐叶的气息,浑浊地奔流着,拍打着岸边的卵石,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哗响。天光熹微,薄薄的雾气贴着水面浮动,被初升的日头染上一层淡金,又被湍急的水流撕扯成缕缕残絮。

岸边比昨日更加热闹。不仅是那些看热闹的半大孩子,连许多早起的村民也围了过来。扛着锄头的汉子,提着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都站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或树荫下,远远望着我们这条重新被推入水中的原色龙舟。窃窃私语声和低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溪边多了一层无形的背景音。

“都精神点!”胖子站在齐大腿深的冰凉溪水里,用力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胸膛,水花四溅。他手腕上那圈五彩绳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衬得他脸上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壮烈,“花爷真传在此!今天,就让咱雨村的老少爷们儿开开眼!什么叫浪里白条…呃…浪里金条!”他临时改口,显然还记得自己那身神膘。

我和闷油瓶相继上船,在各自的位置坐定。粗糙的木桨握在手中,冰凉湿滑的触感依旧,但昨日那种全然陌生和失控的恐慌感,被昨夜院子里那场无声的演练驱散了不少。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冰凉空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左手腕。五彩丝线紧贴着皮肤,那鲜艳的色彩在浑浊的溪水和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无声地传递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闷油瓶坐在船头最前端,脊背挺直如松。他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地投向溪流上游湍急的水面,似乎在丈量着水势,又像是在调整着呼吸。他手腕上那圈缠绕得一丝不苟的五彩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听我号令!”胖子站在船中央,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解雨臣昨晚那种沉稳有力的腔调,但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因紧张和用力而拔高的嘶哑:

“起——桨——!” 尾音拖长,带着启动的蓄势感。

我和闷油瓶同时将木桨提起,桨叶悬于水面之上,手臂肌肉绷紧,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动作虽不如黑眼镜那般标准流畅,但那股协同一致的意念,已然成形。

“落——!” 短促有力的号令如同敲击。

“哗啦!” 两柄木桨几乎是同时,深深切入浑浊湍急的水流!巨大的阻力瞬间传来,手臂的肌肉猛地贲张。这一次,船身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一匹被突然勒紧缰绳的烈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却没有像昨日那样疯狂地扭摆!

“推——水——!” 胖子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溪面上荡开。

我和闷油瓶同时爆发出力量!手臂、腰背、核心协同发力,身体重心猛地后移!木桨在水中划出有力的弧线,向后猛推!船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猛地向前一窜!浑浊的浪花在船头两侧骤然分开,形成两道短暂而有力的白色水翼!

“回——桨——!” 号令再响。

桨叶干净利落地提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船借着刚才那一推之力,稳稳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虽然速度不快,虽然船身在水流的冲击下依旧有些微的晃动,但这不再是原地绝望的打转,而是真真切切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岸上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和笑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是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哎?动了!真往前走了!”

“没转圈!嘿!神了!”

“刚才那一下,有点样子了!”

连那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半大孩子,也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胖子感受到船身那一下有力的前冲,又听到岸上的反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见没!看见没!花爷真传!什么叫专业!再来!起——桨——!”

初尝协同的甜头,如同注入一剂强心针。号子声,桨叶破水声,船身划开水浪的哗哗声,开始以一种虽然略显生涩、却逐渐找到节拍的韵律,在清晨的溪面上回荡。闷油瓶坐在船头,他的每一次落桨都精准而有力,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掌控着船头的方向。我的尾桨则紧紧跟随他的节奏,在他每一次发力推动船头时,尽力稳住船尾,修正那细微的偏航趋势。掌心被粗糙的桨柄磨得更疼了,汗水混着溅起的溪水不断流下,手臂的酸麻感也越来越强烈,但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却在每一次协同发力、每一次船身平稳前冲时,燃烧得更加旺盛。

岸上的村民越聚越多。不知何时,阿贵叔也来了,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点着的头,似乎也是一种无声的肯定。几位阿婆挎着篮子站在稍远些的柳树下,指着我们手腕上醒目的五彩绳,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加把劲!推——水——!”胖子吼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都迸了出来。

我和闷油瓶再次同时发力!船速似乎又快了一丝!浑浊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卷得更高。就在这全力一推的瞬间,我紧盯着闷油瓶腰背发力的动作,手腕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尾桨在水中猛地一扳!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被水流放大了的异响,从船尾我坐的位置下方传来!同时,一股突兀的、完全不受控制的侧向力量猛地扯动了我的桨!船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骤然向右侧猛烈倾斜!冰冷的溪水“哗啦”一下灌了进来,瞬间没过了我的小腿!

“我靠!”胖子在中间惊叫一声,圆滚滚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倾斜甩得向左侧倒去,慌乱中一把死死抱住了闷油瓶的腰才没栽进水里。

闷油瓶在船身倾斜的瞬间,身体已如磐石般稳住,左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剧烈晃动的船舷!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倏地锐利起来,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瞬间锁定了船尾异响的来源!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船身因重心剧烈偏移而即将倾覆的千钧一发之际,右臂灌注全力,手中沉重的木桨如长枪般猛地向右侧浑浊的水中狠狠一戳!同时暴喝一声:“左!”

那一声“左”,短促、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瞬间穿透了混乱的水声和胖子的惊呼!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在听到那声命令的同时,完全放弃了与那股怪异侧向力的对抗,将全身力气都贯注在左手的尾桨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左后方猛力一扳!胖子也下意识地跟着闷油瓶的声音,整个身体拼命向左压去!

三股力量在电光火石间达成了一种混乱中的协同!即将翻覆的船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猛地向左侧摆回!船底擦过水下的硬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浪。最终,这艘桀骜不驯的小船,在剧烈地左右摇摆了几下后,险之又险地恢复了平衡,像一条受惊的鱼,在原地剧烈地颠簸着,船舱里积了小半舱浑浊的溪水。

冰凉的溪水浸透了裤腿,冷得刺骨。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胖子脸色煞白,死死抱着闷油瓶的腰还没撒手,嘴里语无伦次:“我…我靠…怎么回事?撞…撞鬼了?”

岸上也是一片哗然!惊呼声四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显然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闷油瓶没有理会胖子的惊魂未定。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船尾右舷下方浑浊的水面。刚才他那一桨戳下去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示意我稳住船,自己则极其小心地俯下身,将手探入冰凉的溪水中摸索。浑浊的水流翻涌着,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侧脸。

片刻之后,他的手从水中抽出。指间,赫然夹着一小截断裂的、颜色深暗、质地坚硬的木茬!那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新断裂的痕迹。他将木茬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面的纹理和颜色,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深深蹙起。那眼神,如同在古墓深处发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机关痕迹。

“是船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我和胖子耳中,“被人动过手脚。榫卯处被虫蛀空,又用泥灰勉强糊住,遇大力必断。”他的目光扫过岸上那些神色各异的村民,最终落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有人,不想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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