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基础协议（2/2）

这是最危险的阶段。如果收缩过程不均匀，可能留下微小的“维度疤痕”——时空结构中的永久性缺陷，可能成为未来故障的隐患。

“开始渐进收缩，”林小雨下达指令，“先收第六维，间隔三分钟后再收第五维。”

监测屏上，维度展开度从0.3缓慢下降到0.2，0.1，0.05……收缩过程比展开更加缓慢，每一步都经过严格检查。

就在第五维收缩到0.02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技术故障，而是来自外部的干扰。

监测系统突然检测到一股强大的引力波脉冲，从封印区域的方向传来。脉冲的频率与发生器的收缩频率产生了谐振，导致维度边界出现轻微震荡。

“外部干扰！”张磊在安全监控台大喊，“来源……是门！看守者在主动发射信号！”

所有目光转向刘致远。他闭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通过那微弱的连接，他正在接收来自门的信息流。

“不是攻击，”他艰难地说，声音因意识负荷而沙哑，“是……测试的延续。看守者在评估我们的应急响应能力。”

确实，脉冲虽然引发了震荡，但强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更像是一次突击测验：在成功的基础操作后，测试面对意外干扰时的表现。

操作团队立即响应。林小雨调整了收缩频率，避开了外部脉冲的主谐振点；编织者7号强化了维度边界的感知；流动者3号释放了抵消场，稳定边界震荡。

三分钟后，脉冲停止。维度收缩继续，最终安全完成。

当发生器完全关闭，空间曲率恢复正常时，整个控制中心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测试成功了。不仅完成了所有预定目标，还通过了意外的应急测试。

门在脉冲结束后发出了简短评估：“维度导航基础操作测试通过。应急响应评级：合格。建议：继续按计划推进，下一阶段将在标准时间一年后评估。”

这意味着联盟获得了一年的自主探索期，期间可以进行有限度的维度导航实践，但一年后需要接受看守者的进度评估。

数据回传后，分析团队立即开始工作。导航测试中收集的数据量惊人：超过800tb的高维环境信息，包括维度曲率分布、拓扑特征、能量流动模式等。这些数据对于完善维度理论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但最有趣的发现来自那个外部干扰脉冲。

“脉冲中编码了信息，”苏小娟在数据分析会上展示解码结果，“不是文字，而是一组维度坐标。坐标指向银河系中心方向的一个区域，距离我们约两万六千光年。”

坐标本身没什么特别，但附加的时间戳显示：这个坐标将在标准时间一百八十七年后“激活”。

“激活是什么意思？”张磊问。

“可能意味着那里会发生某种维度事件，”刘致远推测，“或者……那里是下一个测试或挑战的地点。门在给我们预告。”

一百八十七年。对于维度导航来说，这个距离和时间都不算问题——如果掌握了足够先进的技术，两万六千光年可以在数周内跨越。但问题在于，联盟目前的技术还远未达到那个水平。

“这是目标，也是考验，”遗产保护者419的书页轻轻翻动，“告诉我们该朝哪个方向努力，以及在什么时间前需要达到什么水平。”

坐标被命名为“目标点阿尔法”，成为了联盟维度探索计划的中期目标。

测试成功后的庆祝活动持续了三天。但在庆功宴上，刘致远注意到了苏小娟的沉默。

“你在担心什么？”宴会间隙，他问她。

她带他来到了环岛的一个私人观景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地球，那个蓝色的星球在星空中像一颗珍贵的宝石。

“测试成功了，技术突破了，联盟壮大了，”她轻声说，“但我在想……我们是否正在失去什么？”

“失去什么？”

“人性。或者说，生命的质朴性。”她转身看着他，“致远，你注意到了吗？最近一年，联盟内部讨论的全是技术参数、维度拓扑、意识耦合。我们很少再谈论艺术、情感、那些让生命值得活下去的简单事物。”

刘致远沉默。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随着维度导航成为焦点，联盟的关注重心不可逆转地转向了技术和工程问题。那些更柔软、更人文的方面被边缘化了。

“协议中没有关于这部分的内容，”苏小娟继续，“没有关于如何在维度探索中保持文化多样性，如何确保技术进步不会抹杀生命的美感体验，如何在高维思考中不丢失三维生活的温暖。”

她指向地球：“那个星球上的大多数人，他们不会关心六维空间曲率，他们关心的是爱、家庭、梦想、失落。如果我们这些探索者忘记了这些，我们最终会成为什么？超级智能但空洞的存在？”

这个问题击中了刘致远内心深处的忧虑。他最近越来越难与普通人进行深入的情感交流，他的思维总是跳向宇宙尺度的思考。即使与苏小娟相处时，他也常常需要刻意“调低”自己的思维频率，才能与她同步。

“也许，”他说，“我们需要在协议之外，自己建立一些规则。确保技术的双轨进化不只是技术和伦理，还包括技术和人文。”

这个想法在接下来的联盟大会上被提出。出乎意料的是，得到了几乎所有文明代表的赞同。

“我们硅基文明在进化过程中曾经犯过错误，”一个瑟兰的高级代表承认，“我们过度追求逻辑效率和信息密度，几乎失去了所有艺术表达。花了数千年才重新找回平衡。我们不希望其他文明重蹈覆辙。”

能量生命的代表发出流动的光谱：“在我们的存在模式中，美感体验是意识稳定性的关键。如果只有技术没有美，意识会逐渐解离。”

人类、黎明星、其他碳基文明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于是，“人文-技术平衡协议”被加入联盟章程。它要求所有技术研发项目必须包含人文影响评估，所有维度探索任务必须有文化艺术代表参与，所有教育体系必须确保技术和人文课程的平衡。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联盟最明智的选择之一。

测试成功后的第一年，联盟按照计划进行有限度的维度导航实践。共执行了四十七次导航任务，包括探索太阳系内的局部维度异常、测试不同文明的维度感知协同、以及尝试短距离（十光年内）的维度跳跃。

每次任务都谨慎而成功。数据积累加速了技术进步：维度展开发生器的效率提升了28%，意识-维度耦合的稳定性提高了41%，导航精度达到了亚原子级别。

但最令人兴奋的发现来自一次意外的探索任务。

在一次对火星轨道附近一个古老维度疤痕的探查中，导航团队发现了一个微小的“信息包”——不是人工制造的，而是自然形成的维度驻波中编码的数据。解码后，显示是一个比播种者更古老的文明留下的信息。

信息很简单：“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你们已经掌握了维度感知。继续前进，但记住：真正的导航不是穿越空间，而是理解空间的歌声。”

这个信息没有署名，没有时间戳，但它使用的编码方式与门的部分信号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优雅。

“可能是‘建造者’的直接遗物，”遗产保护者419激动地翻动书页，“这证明在播种者之前，确实存在更古老的文明创建了宇宙的深层结构。”

信息中的比喻——“空间的歌声”——启发了新的研究方向。如果维度结构不是静态的几何，而是动态的振动，那么维度导航可能更像是在交响乐中寻找和谐路径，而不是在地图上画线。

这个思路导致了维度理论的重大突破。团队开始研究维度结构的“频谱特征”，发现不同区域的维度确实有不同的“振动签名”，就像不同的地质层有不同的地震波特征。

通过分析这些频谱特征，可以预测维度结构的稳定性、导航难度、甚至可能存在的隐藏结构。

“这就像学会了听风辨向的水手，”林小雨在新理论的应用测试中说，“以前我们只能看海图，现在我们可以听海的声音。”

一年期满时，看守者如期进行了进度评估。这次没有测试，只是简单的数据扫描和分析。评估结果显示，联盟在技术掌握、安全意识、团队协作等方面都达到了预期，甚至在某些方面超出了预期。

评估后，门解锁了协议的第三层。

第三层标题为《维度生态学与社会结构适应性》。这一层不再讲技术，而是讲文明如何在一个部分维度展开的环境中长期生存和发展。

“维度生态学……”苏小娟阅读着导论部分，“研究维度展开对生物圈、意识场、社会结构的长期影响。原来我们之前只考虑了短期操作安全，没有考虑如果维度技术成为日常生活一部分会怎样。”

第三层协议警告：长期暴露在部分展开的维度环境中，可能导致生物的基因突变、意识的维度依赖、社会结构的分层固化。必须有相应的生物适应计划、意识健康维护机制、社会流动性保障。

这比技术挑战更复杂。联盟立即启动了维度生态学研究，建立了一个模拟维度环境的生物圈实验室，观察不同生命形式在其中的长期变化。

同时，“维度公民教育计划”开始设计，准备教育新一代在维度丰富的环境中成长、思考、生活。

在第三层协议的最后，有一句引人深思的话：“真正的维度文明不是那些掌握了维度技术的文明，而是那些能够将维度丰富性转化为生命丰富性的文明。”

这句话成为了联盟的座右铭。

倒计时继续：998,999年……

目标点阿尔法的激活时间在缓慢接近。

而刘致远与门之间的连接，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他开始偶尔接收到一些……请求。

不是来自门本身，而是来自宇宙更深处的某个存在，通过门作为中继发出的微弱呼唤。

呼唤的内容只有一个词，重复着：

“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