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静水深流（1/2）
陈静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和笃定，仿佛她早已洞悉一切，包括刘致远此刻的震惊。
刘致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陈静能直接找到这个警方安排的招待所房间电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警方内部有她的人，要么她的能量和情报网络，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陈总？”刘致远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似乎是在嘲笑他这个问题有多幼稚。“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有办法知道。”陈静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来，你和警方合作得很愉快？”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刘致远试图维持的平静。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和警方达成了协议！是猜测，还是确凿的消息？
刘致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在情况未明之前，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带来致命的错误。
“不用紧张。”陈静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戒备，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疏离感，“我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真正摆脱泥潭的机会。”
机会？刘致远心中冷笑。陈静口中的“机会”，他领教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伴随着利用和代价。
“陈总指的是什么机会？”刘致远不动声色地问道。
“电话里说不方便。”陈静直接说道，“明天下午两点，天河城百货，一楼的星巴克。我们见面谈。”
见面？在这种敏感时期？刘致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太危险了。无论是来自阿Kit的潜在威胁，还是来自警方可能的监视，亦或是陈静本人可能设下的圈套。
“陈总，我觉得现在见面，不太合适吧？”刘致远试图婉拒。
“没什么不合适的。”陈静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刘致远，你难道不想知道，苏夜澜和苏小娟这对姐妹，为什么一个甘心为我顶罪，一个却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吗？你不想知道，杨天佑倒台背后，真正的赢家是谁吗？还有你甘心一辈子被警方当作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或者永远活在‘特情人员’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阴影下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刘致远的心上。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疑惑和恐惧。
陈静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她知道，对于刘致远来说，真相和真正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刘致远沉默了。他确实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陈静这次找他，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利用他，可能也涉及到了她自身的危机。警方在调查她，阿Kit在暗处虎视眈眈，她的处境同样不妙。她或许也需要盟友？哪怕是一个她曾经看不起、利用过的“小人物”？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诱惑。与陈静接触，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可能被警方误解，可能被阿Kit伏击，也可能被陈静再次算计。
但是，高风险往往也伴随着高回报。如果能从陈静这里获取关键信息，或许能帮助警方更快破案，也能让他自己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好。”权衡利弊之后，刘致远做出了决定，“明天下午两点，天河城星巴克。”
“很好。”陈静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刘致远缓缓放下听筒，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与陈静的每一次交锋，都让他感到一种智力上和气势上的压迫感。
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陈静来电并要求见面的事情，汇报给了赵警官。
赵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显然也在评估这个突发情况的利弊和风险。
“见面可以。”赵警官最终说道，“我们会做好外围监控和应急准备。但是，‘渔夫’，你必须清楚，陈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带有目的。你的任务是获取信息，而不是被她策反或者利用。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或者她提出任何违法要求，立刻终止接触，发出信号。”
“明白。”刘致远沉声应道。
结束与赵警官的通话，刘致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明天与陈静的会面，将是一场全新的、更加凶险的博弈。
第二天下午，刘致远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天河城百货。这是广州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之一，人流如织，环境复杂。他选择这里，也是考虑到人多眼杂，相对安全，便于警方布控和自己脱身。
他坐在星巴克一个靠窗又能观察到入口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看到了几个疑似便衣警察的身影，分散在店内和商场各处，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两点整，陈静准时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羊绒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袋，步履从容，气质卓绝。即使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里，她依然像一颗自带光环的明珠，吸引着不少目光，但那份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又让大多数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径直走到刘致远的对面坐下，将手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很准时。”陈静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一杯美式，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无形的张力。
刘致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畏、憎恶、又有些看不懂的女人，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瘦了一些，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虽然依旧妆容精致，气场强大，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察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看来，警方的调查和阿Kit的威胁，给她带来的压力不小。
“陈总找我，想谈什么？”刘致远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切入主题。
陈静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放下杯子后，她才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刘致远：“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刘致远，在你眼里，我陈静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刘致远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陈总是什么样的人？精明，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包括我。”
陈静对他的评价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利用？没错。在这个位置上，想要活下去，想要做成一些事，有时候就必须利用，也必须冷酷。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以为，只有你在挣扎，只有你是受害者吗？你以为，苏夜澜心甘情愿去顶罪，仅仅是因为姐妹情深或者被我胁迫？你以为，苏小娟对我恨之入骨，仅仅是因为我打压她、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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