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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笔尖的方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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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点东西?”

林记者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刘致远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又激起了一圈涟漪。他握着公用电话的听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写什么,怎么写?他一个学中文的,毕业后写的都是公文简报,最多就是和秦雪娇那些充满文学气息的通信,哪会写什么能给报纸用的东西?

“林记者,你别开玩笑了。”刘致远下意识地拒绝,语气带着自嘲,“我哪会写什么文章,以前在文化局就是写写材料,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刘先生,你太妄自菲薄了。”林记者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清晰而笃定,“我说的‘写东西’,不是让你写风花雪月的散文,也不是写官样文章。是写你的经历,你的观察,你的思考。比如,你一个内地文化干部,怎么想到来深圳,来了之后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去学计算机,给政府部门培训有什么感触?这些看似个人的碎片,拼凑起来,就是一幅九十年代年轻人南下寻梦的生动图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记者特有的敏锐和煽动力:“现在报纸上关于‘打工仔’‘打工妹’的报道不少,但大多停留在表面。像你这样有文化背景,经历了体制内到市场经济转型,又在主动拥抱新技术的个体,你的视角是独特的,你的困惑和探索,可能代表着相当一部分人的状态。把你的这些‘碎片’写出来,就是对这段历史最真实的记录。”

刘致远沉默了。林记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南下以来的种种经历——职场的挣扎,香港的惊魂,情感的失落,家庭的负重,学习新技能的艰难,以及那次意外成功的培训——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片,被林记者用“时代图景”“历史记录”这样的词汇一串, suddenly 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的小人物,他的挣扎和探索,似乎被赋予了某种超出个人意义的价值。

“我不知道该从何写起。”他的语气松动了一些,带着犹豫和一丝被说动后的茫然。

“就从你最真实的感受写起。”林记者循循善诱,“不要刻意追求文笔,就要那种原汁原味的、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真实。比如,你第一次站在深圳街头的感觉,第一次被上司训斥的委屈,第一次领到比内地高几倍工资时的兴奋,还有学习计算机时那种既兴奋又挫败的复杂心情。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写完发给我看看。”

真实…原汁原味…

这两个词触动了刘致远。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贴着站台票的笔记本,那上面断断续续记录的文字,不正是林记者所说的“真实感受”吗。

“我…我试试吧。”他终于松了口,心里却没底。

“太好了。”林记者语气轻快起来,“不急,你慢慢写。写好了call我,或者按我给你的地址寄到报社都行。”她又鼓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刘致远站在电话亭里,久久没有离开。写东西这个念头一旦被点燃,就像荒野上的火星,开始在他心里悄悄蔓延。

他回到出租屋,同屋的湖南仔正对着镜子用摩丝固定他新剪的“郭富城头”,嘴里哼着跑调的《对你爱不完》。看到刘致远进来,他兴奋地转身:“喂,你看我这新发型怎么样?像不像郭富城?”

刘致远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那用过量摩丝固定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闪着油腻光泽的头发,与他此刻内心的纷乱思绪形成了荒诞的对比。他勉强笑了笑:“还行。”

“什么叫还行?很帅的好吧!”湖南仔不满地嘟囔,又转回去欣赏自己的发型了。

刘致远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出了那个边缘已经磨损的笔记本。他翻看着里面零散的记录:初到深圳的震撼,出租屋的蟑螂,陈静冰冷的目光,王胖子的江湖义气,父亲下岗的沉默,母亲生病时的无助,香港之行的惊心动魄,秦雪娇那封决绝的信,还有那次计算机培训的紧张与最终的释然…

这些文字,潦草,凌乱,充满了当时当刻最直接的情绪,有些甚至带着泪痕或汗渍。以前他看着这些,只觉得是个人狼狈的见证。但现在,透过林记者的视角,他似乎看到了这些文字背后,那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迷茫、却始终没有放弃向前的身影。

或许,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抵抗遗忘、理清自我的方式。

他摊开一叠新的稿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从哪里开始呢?

他想起了那个离别的站台,1991年7月15日。那就从那里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接触到了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1991年夏天,我站在北方的站台上,送别好友南下。绿皮火车载走了他的雄心,也仿佛载走了我一个时代的青春。那时我并不知道,两年后,我会沿着同样的铁轨,奔向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地方,开始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旦开了头,后面的文字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顺着笔尖流淌出来。他写初到深圳时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写城中村出租屋的拥挤和嘈杂,写第一次走进高档写字楼时的自卑与无措,写面对电脑时如同文盲般的恐慌…

他写得很慢,很艰难。有些回忆是苦涩的,比如被阿Kit刁难,比如陈静那些毫不留情的评价;有些是沉重的,比如父亲下岗后家庭的窘迫;有些是刺痛的,比如秦雪娇那封带着栀子花余韵的告别信。

写着写着,他有时会停下来,眼眶发热。但他没有停下笔,而是强迫自己继续写下去。他仿佛在进行一场自我解剖,把那些不敢示人的脆弱,迷茫和不堪,都赤裸裸地摊开在文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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