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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午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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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块。这相当于他大学时大半年的生活费。在陈静这里,却只是随手就能拿出来、语气轻松得像拿出五块钱零钱一样的“应急”数目。刘致远的脸瞬间不受控制地涨红了,一股混合着屈辱,窘迫和急切的热流冲上头顶。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母亲的住院费,家里的开销,寻找父亲可能需要的费用……每一个念头都像饥饿的野兽,啃噬着他的理智。但这笔钱来自陈静,这个对他散发着复杂吸引力、关系微妙的上司,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接受了,仿佛就不仅仅是欠下了金钱的债务,某种心理上的防线、某种摇摇欲坠的自尊,也会随之崩塌,他与她之间那层模糊的窗户纸,可能会被彻底捅破,让他陷入更被动,更复杂的境地。

“不用了,陈经理,谢谢您。我自己能解决。”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本能,僵硬地拒绝了,声音因紧张而显得干涩无比。

陈静细长的眉毛轻轻挑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不悦,或者说是失望?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若无其事地将钱收了回去,重新塞回钱包,语气平淡地说:“有需要就说。”随即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背影依旧干练利落,曲线玲珑。但刘致远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在她转身的瞬间弥漫开来。在深圳,在这座崇尚效率和结果的城市,过于敏感的自尊和无法控制的情绪,似乎是需要被尽快修剪掉的,多余的枝杈,是软弱的表现。

他强迫自己坐在工位上,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手头的工作——核对金龙项目的媒体名单,确认活动物料进度。但电脑屏幕上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模糊不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交替闪回着母亲病弱憔悴的模样,父亲可能流落街头的焦虑想象,以及秦雪娇在空旷医院走廊里蜷缩在长椅上,强打精神的孤单身影。

下午,他提前请了假,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公司大楼,找到最近的一家邮局。他将身上仅剩的,原本计划支撑到下次发薪日的几百块钱,几乎一分不剩地全部汇回了家里。握着那张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汇款单,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虚脱,胃部因饥饿和紧张而隐隐作痛。这点微不足道的钱,对于医院可能产生的庞大开销和家里未知的困境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连激起一点涟漪都做不到。

傍晚时分,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身心俱疲地回到城中村。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各种食物腐烂、劣质香料和人体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远远地,他就看到一个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色彩鲜艳的身影,正站在他那栋“握手楼”的楼下,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是王胖子。他穿着一件印着巨大椰树图案的花衬衫,戴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斜倚在一辆崭新的,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射着刺眼亮光的铃木王摩托车旁,那姿态,活像一只刚刚成功开屏,等待炫耀的孔雀。

“我靠。你可算他妈的回来了。”一见到刘致远,王胖子就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昨晚call你丫多少遍也不回!干嘛呢?玩失踪?还是真跟哪个靓女滚床单滚得忘乎所以了?”他嘴里喷着酒气和烟味的混合气体。

刘致远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应付他的插科打诨,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将家里发生的变故简单叙述了一遍。

王胖子一听,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嬉笑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他骂了句极其粗俗的脏话,狠狠地将抽了一半的烟蒂摔在地上,用脚碾灭:“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老刘师傅这也太他妈背了。”他重新掏出烟盒,弹出一根“万宝路”递给刘致远,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兄弟,别慌,天塌不下来。”他吐着烟圈,语气变得少见地认真和仗义,“钱的事,包在哥身上!我认识几个搞土方、砂石料的老板,场面铺得大,最近正缺信得过的人手帮忙看场子,就是可能环境有点乱,来往的人也杂,但来钱快,比你在公司当白领挣那点死工资强多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态:“至于你爸工作的事,我倒是真打听到一点门路。区劳动局那边,我一同乡的远房表哥在里头当个小科长,他们最近好像在搞一个什么‘下岗职工技能再就业培训班’,结业了表现好的,好像能优先推荐去街道办或者一些新开的物业公司当保安,维修工什么的就是名额卡得死紧,得找人,得打点”

王胖子这番话,像几道强烈却方向不定的探照灯光,猛地投射进刘致远此刻一片黑暗、迷茫的视野里。虽然这些门路听起来都不那么稳妥,甚至带着明显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至少,它们是具体的,可操作的,触手可及的路径。与陈静那种高高在上,带着施舍和评估意味的“有需要就说”相比,王胖子这种带着草莽江湖气的,直接撸起袖子准备帮你打架,为你两肋插刀的“仗义”,更让此刻身处绝境,倍感孤独的刘致远,感到一种粗糙,原始却无比真实的温暖。这是一种属于底层挣扎者之间的相互取暖。

“胖子,谢了”刘致远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在冰冷的深圳现实面前,显得尤为珍贵。

“谢个鸡毛,咱哥俩谁跟谁。”王胖子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看你这蔫儿样就知道还没吃饭,哥请你下馆子,咱边吃边聊,详细给你说道说道这些门道。”

就在这时,刘致远别在裤腰带上的bp机,像一只不甘寂寞的虫子,突然尖锐地“嘀嘀嘀”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建立的、带着些许暖意的氛围。他下意识地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方块,按亮屏幕。绿色的荧光字体清晰地显示着一条信息,发自那个他既期待又有些畏惧的号码:

“金龙项目媒体名单有重大出入,需立即核对修正。速回公司。陈。”

一个简短的“陈”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职场特有的压力。

刘致远的目光凝固在那个冰冷的屏幕上,仿佛要将那几行字看穿。他抬起头,看看身边勾着他肩膀,一脸热切等着他去吃饭、准备为他“排忧解难”的王胖子;再想想公司里那份关乎他职业前景,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的金龙项目,以及那个心思难测,关系复杂的上司陈静;思绪又不可抑制地飞回北方小城那家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病床上的母亲,失踪的父亲,还有那个替他承担起一切、此刻正独自守在病房外的秦雪娇……

无数根来自不同方向的、无形的线,在这一刻骤然绷紧。事业的野心,朋友的义气,家庭的危局,恋人的付出,情感的暧昧……所有这些错综复杂,相互矛盾的力量,都化作了实质性的重量,沉甸甸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他这个刚满二十三岁,初涉世事的肩膀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提线木偶,被这些强大的力量疯狂拉扯着,四肢百骸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去公司,意味着必须立刻回到陈静所代表的那个光鲜、规范却又冷酷现实的职业轨道,去面对她施加的工作压力,职业期待,以及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危险暧昧关系。

跟王胖子走,则意味着可能一脚踏入那个更灰色,更快速但也更不确定,甚至充满风险的捞金地带,同时,也抓住了解决父亲工作问题的那一丝渺茫希望。

一边是秩序规则与潜在的欲望陷阱;另一边是江湖义气与现实的生存路径。

他站在深圳这个闷热潮湿霓虹初上的傍晚,站在城中村这个肮脏杂乱,充满底层生活气息的十字路口,看着身边一脸期盼的王胖子,又低头凝视着bp机屏幕上那个冰冷而强势的召唤。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前方的两条路,模糊而清晰,通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他该往哪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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