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见,在生活的尘埃里(2/2)
我们并肩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我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她。她比我想象的要矮一些,身形单薄,走在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皂角和书籍混合的清冷气息,与这小镇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条件比较差。”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跟你生活的城市,没法比。”
“没有。”我急忙否认,“挺安静的。”这苍白的安慰连我自己都不信。
她住的所谓“宿舍”,是镇中学后面一排低矮平房中的一间。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潮湿的,却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陋的木质脸盆架。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黄泥。唯一的窗户很小,糊着报纸,光线昏暗。书桌上堆满了学生的作业本和书籍,一盏台灯是房间里唯一显得“现代”的物件。
这就是她的世界。与我通过信件构筑起来的那个充满书香与诗意的精神王国,形成了巨大而残酷的反差。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涩难言。
“地方小,有点乱,你别介意。”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将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这里供销社买的桃酥,味道还行,你要不要尝尝?”
她打开报纸,里面是几块看起来有些干硬的糕点。
我看着那几块桃酥,看着她那双因为操持家务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看着她在这陋室中努力维持的知识女性的体面与尊严,之前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紧张,所有关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的纠结,在这一刻,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想要将她从这种环境中带走的冲动,汹涌地撞击着我的胸膛。
我放下旅行包,没有去碰那桃酥,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雪娇,”我第一次,当面,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再颤抖,“这里很好。真的。能见到你,真好。”
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她飞快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那一刻,隔在我们之间那条无形的河流,仿佛,开始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