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黑水令(1/2)
林风离去后的雾隐山,仿佛被一层更加凝重的寂静包裹。药庐依旧隐在迷蒙的雾气深处,但清瑶布下的警戒阵法明显增强了,一些不起眼的草木角落,多出了几丛颜色奇异的药草,那是药王谷秘传的“气机感应草”,对异常的灵力和杀意波动极为敏感。
陆峥的身体在九转还心莲持续的药力滋养下,稳步好转。经脉的修复已接近五成,虽然依旧脆弱,但已经能够承受更长时间的、有意识的灵气引导。丹田处那一点金色的剑元种子,虽未壮大,却也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如同埋藏在肥沃土壤下的火种,稳定地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光与热。他开始尝试最基础的《引气诀》,引动山谷中纯净平和的天地灵气,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慢冲刷、浸润着干涸已久的经脉与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甚至比初入道途的孩童还要慢上许多。每一次引气,都会带来经脉的刺痛和丹田的鼓胀感,那是旧伤与新力之间的冲突。但他耐心十足,不急不躁,如同雕琢最精密的玉器,一点点修复着这具近乎报废的道体。
清瑶除了每日必备的汤药、药浴和金针疏导,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研究地脉玉髓的获取上。璇玑子和地听老人的传讯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短凝重。
“……地龙蜥已完全苏醒,盘踞玉髓矿脉入口,此兽皮糙肉厚,精通土遁与重力神通,口吐石化毒息,极难对付。我与地听道友布下‘两仪微尘阵’将其困住,但此阵消耗巨大,且地龙蜥似有灵智,不断冲击阵法薄弱处……”
“……又有不明身份者窥伺,共三批,彼此似有戒备,未敢靠近地龙蜥,但封锁了外围要道……”
“……地脉玉髓矿脉深藏山腹,入口被上古禁制与地龙蜥巢穴重叠,强攻代价太大,需寻隙而入……”
清瑶将传讯内容与药王谷古籍中关于地脉玉髓的记载一一对照,眉头越皱越紧。地脉玉髓乃大地精华凝聚,通常伴生于最精纯的灵脉核心,其形成之地往往有天然禁制或强大异兽守护。坤元山脉这一处,显然两者兼备,且守护兽是上古遗种,凶悍异常。
“或许……不必强取。”这一日,陆峥在完成一轮缓慢的引气后,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却比之前清晰有力了许多。
清瑶看向他:“你有何想法?”
“地脉玉髓是修补我地根的关键,但以我目前状况,即便拿到,也需长时间炼化吸收,急不来。”陆峥缓缓道,“而坤元山脉如今已成漩涡中心,不止一方势力盯着。璇玑子前辈他们困住地龙蜥已是极限,若我们强取,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的意思是?”
“等。”陆峥目光平静,“等地龙蜥与那些窥伺者先斗起来。地脉玉髓对任何修士都有莫大吸引力,无论是修复根基、提升修为还是炼制法宝。那些人按捺不了多久。璇玑子前辈精通阵法,地听老人善于隐匿听脉,让他们暂避锋芒,只需监视。待局面混乱,我们再寻机会。”
清瑶沉吟:“此法稳妥,但时间……”
“我的恢复需要时间,局势的发酵也需要时间。”陆峥看向窗外流动的雾气,“况且,林风回去启动‘隐星’,我们需要他查清幕后黑手的线索。在此之前,不宜再有大动作引起对方警觉。雾隐山,是目前最安全的所在。”
清瑶点头同意。她虽心急陆峥的伤势,但也知欲速则不达,眼下局势诡谲,稳妥为上。
日子在平淡而专注的疗伤与等待中悄然滑过。雾隐山的秋意渐浓,山林染上斑斓的色彩,雾气也多了几分清寒。
陆峥的恢复在稳步推进。半月后,他已能自行在药庐周围缓慢走动,无需搀扶。丹田内的剑元种子似乎壮大了一丁点,引气时经脉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他甚至开始尝试以意念沟通揽星剑,虽然依旧无法驱动,但剑身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中被打扰的嗡鸣,这让他精神大振。
念安每日的“功课”也增加了。除了帮母亲照料药草,清瑶开始正式教他辨认更复杂的药性,讲解人体经络穴位的基础知识,甚至传授他药王谷最粗浅的吐纳法门和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小家伙学得极为认真,进步飞快。
这一日午后,陆峥正坐在溪边一块平滑的青石上,闭目凝神,引导着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的灵气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一个周天。虽然距离形成真正的灵力循环还差得远,但那种力量一点点重新充盈身体的感觉,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踏实。
忽然,他胸前衣襟内贴肉藏着的、那枚属于念安的冰晶符,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这温热并非来自外界阳光,而是从符箓内部自发产生,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涟漪。
陆峥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胸口。冰晶符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的金阳花图案似乎比往常明亮了一丝,那股温热感正透过衣物,熨帖着他的皮肤。
几乎在同一时间,药庐方向传来清瑶带着惊疑的低呼:“气机感应草有反应!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外,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和……血腥气!”
陆峥心中一凛,立刻起身。他虽灵力未复,但感知并未完全退化,尤其与冰晶符这种带有念安纯净祝福之力的物品气机相连,对一些异常气息的感应反而比寻常修士更敏锐些。冰晶符的异动,绝非偶然。
“念安!”他扬声唤道。
念安正在药圃里浇水,闻声立刻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紧张:“爹爹?”
“跟紧你娘亲,不要乱跑。”陆峥快速吩咐,同时走向药庐。
清瑶已经站在药庐门口,手中扣着几枚颜色各异的药丸和一把银针,脸色凝重地望着东南方的山林。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一些,隐隐有光华闪动和沉闷的响声传来,距离确实在三十里左右。
“波动很强,至少是元婴级别的交手,而且不止一股气息……混乱。”清瑶快速判断,“血腥味很新鲜,战斗应该还在持续。”
是路过的修士争斗?还是……冲他们来的?
“阵法已全部开启,但若真是元婴修士有意搜索,恐怕瞒不了多久。”清瑶看向陆峥,眼中带着询问。
陆峥略一沉吟:“静观其变。加强内层隐匿,关闭所有可能外泄的气息。只要不主动探查,对方未必能发现我们。”
他相信清瑶布下的阵法,也相信雾隐山天然迷雾的遮蔽效果。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对方能精确锁定他们的位置。林风离去时极为小心,自己也未曾泄露行踪。
三人退回药庐内,清瑶启动了最内层的“小须弥障眼阵”,药庐的气息顿时与周围山石林木融为一体,从外界看,此处就是一片普通的岩壁。念安紧紧挨在清瑶身边,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
远处的波动时强时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厉喝和兽吼(似乎有妖兽被卷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确认再无异常动静,清瑶才稍稍放松:“好像结束了,没有朝我们这边来的迹象。”
陆峥却眉头微蹙,冰晶符的温热感并未完全消退,反而有种持续的、微弱的牵引感,指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不太对劲。”他缓缓道,“我去看看。”
“不行!”清瑶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灵力未复,太危险了!”
“我只是靠近观察,不会介入。”陆峥坚持,“冰晶符有异动,可能与我有关。而且,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可能与那些灰衣人有关的情况。放心,我有分寸。”
清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她咬了咬牙,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玉质法器:“带上‘趋吉盘’,此物能感应吉凶气机,避开大凶之地。还有,把这些带上。”她又塞给陆峥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箓——都是无需灵力或只需极微量灵力即可激发的保命之物。
陆峥接过,点点头:“你们守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他换上便于隐蔽行动的深色衣物,将揽星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虽然暂时无用,但习惯了),又将趋吉盘和丹药符箓贴身放好,最后摸了摸念安的头:“在家听话。”
念安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陆峥深吸一口气,身形融入药庐外的雾气中,朝着东南方向潜行而去。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全凭肉身力量和多年山林行走的经验,动作轻盈而谨慎,如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
三十里山路,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近。他走走停停,借助树木岩石遮掩身形,不时查看趋吉盘的指针。指针微微颤动,大部分时间指向相对平稳的方位。
越靠近波动源头,空气中的异样感越明显。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残余和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阴冷、混乱、带着怨憎的气息,与之前在雾隐山和幻波海遇到的灰衣人功法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驳杂和狂躁。
终于,他来到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树木倒伏,地面焦黑,布满了剑痕、爪印和法术轰击的坑洞。三具尸体散落在各处,死状凄惨。
一具身着青色道袍,胸口被洞穿,看服饰样式像是某个中小门派的长老;一具是散修打扮,半边身体都被烧焦;最后一具……正是那种灰褐色紧身衣,戴着扭曲符文面具的灰衣人!此人脖颈被利器几乎斩断,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半张年轻却狰狞的脸。
除此之外,空地边缘还有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钢针般黑毛的野猪状妖兽尸体,獠牙断裂,身上插着几把断裂的飞剑和符箓。
战斗显然异常惨烈,三方(或更多方)混战。
陆峥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伏在一处灌木丛后,仔细观察。趋吉盘指针微微偏向一侧,提示尚有微弱风险。他凝神感知,除了尸体,周围并无活物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首先检查那具灰衣人尸体。面具碎裂处,可以看到其眉心有一个淡淡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黑色火焰印记。这与之前遇到的灰衣人略有不同,之前那些似乎并无此印记。他搜索尸体,除了几瓶常见的丹药和那柄断裂的、带着蚀灵咒气息的弯刀,并无其他表明身份的物品。
他又查看了另外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到了代表身份的令牌和储物袋。青衣老者是“青霞观”的长老,散修身上有一枚“黑水令”,似乎是某个散修联盟的凭证。他们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丹药和功法玉简,并无特别之处。
但从现场痕迹和尸体伤势看,灰衣人似乎是这场混战的主要攻击目标,青衣老者和散修很可能是临时联手对抗他,那头妖兽或许是恰逢其会,被卷入其中。最终三方同归于尽。
陆峥的目光落在那灰衣人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记上。这印记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带着某种邪恶的契约或者控制烙印。
他蹲下身,伸出两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刚刚重新修炼出的、带有一丝金阳花净化气息的灵力,轻轻触碰那火焰印记。
嗤!
一丝极淡的黑烟从印记上升起,指尖传来灼痛和阴寒。与此同时,那印记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向内一缩,似乎要顺着他的灵力反噬过来!
陆峥早有准备,立刻切断那丝灵力,并催动胸前的冰晶符。冰晶符金光微闪,一股温和的净化之力透体而出,将那丝试图侵入的黑气驱散。
“果然有问题……”陆峥眼神冰冷。这印记不仅仅是标识,更像是一种追踪、控制甚至自毁的禁制。这伙灰衣人的组织,比想象中更严密和诡异。
他正思索间,忽然,趋吉盘的指针猛地一跳,指向他身后的密林方向!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隐蔽、却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他!
中计了!这现场,是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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