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死而复生的老太(2/2)
小明转头,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东墙上。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土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奇怪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无数只眼睛。符号之间的墙缝里,卡着些碎布片,蓝底白花的,是周老太常穿的那种布料,布片上沾着银白色的粉末,和槐树叶背面的绒毛一样。
墙角堆着些干草,草里埋着个东西。小明走过去扒开草,发现是个木制的纺车,纺轮上缠着圈黑线,线的末端拴着根绣花针,针尖上挑着块皮肤组织,带着血丝,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光。
“咔哒、咔哒。”
声音从柴房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像有人在用剪刀剪指甲。小明和小刚对视一眼,慢慢挪到柴房门口。门是用铁丝拴着的,铁丝上锈迹斑斑,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干了的血。
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动,“咔哒”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地上堆着些麻袋,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骨头,大大小小的,有的还带着筋肉,在黑暗里泛着青白的光。
“周建军?”小明试探着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影突然停了。几秒钟后,人影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手电筒的光从门缝照进去,正好打在那人的脸上——不是周建军,是周老太!
她的脸浮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是泡过水的惨白,嘴唇却红得吓人,嘴角还沾着点肉末。她的手里举着把剪刀,剪刀刃上全是血,正一下一下地剪着什么,“咔哒”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而她脚下的麻袋旁,躺着个人,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正是周建军。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被破布塞住,发出“呜呜”的声音,脖子上有个伤口,鲜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黑陶碗里,碗里的糊糊已经快要满了。
周老太看见门缝外的小明和小刚,突然咧开嘴笑了,嘴角的肉末掉下来,落在周建军的脸上。她举起剪刀,朝着周建军的手剪下去,“咔哒”一声,一根手指掉在地上,滚到门边,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快跑!”小明拽着小刚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周老太的尖笑,像指甲刮过玻璃:“回来!我的玉佩呢?把玉佩还给我!”
两人冲出院门时,雨突然变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小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周老太追了出来,蓝布衫在雨幕里飘得像面旗子,手里的剪刀闪着寒光,她的脚不沾地,像在水面上飘,身后拖着一串暗红色的脚印,印在泥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们往村西头的坟地方向跑,那里人多,或许能找到帮忙的。路过石桥时,小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泥水里。小明回头拉他,看见桥栏杆上缠着圈黑线,线的末端拴着双绣花鞋,正是那天在水草里看见的那双,鞋头的并蒂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鞋里塞着块玉佩,碧绿色的,缺了个角——正是周老太攥在手里的那块!
“玉佩在这儿!”小刚大喊着去捡。
就在他的手碰到玉佩的瞬间,桥下的河水突然翻涌起来,冒出无数个灰黑色的泡泡,泡泡破裂后,浮出一张张人脸,有老有少,眼睛都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周老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更近了:“我的玉佩……那是我孙子的……”
小明突然想起周老太没有孙子。她唯一的儿子周建军结婚十年,媳妇肚子一直没动静,三年前周建军的媳妇去河边洗衣裳,再也没回来,有人说她掉进河里淹死了,尸首到现在没捞上来。
小刚捡起玉佩,刚要往兜里塞,玉佩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啊”地叫了一声,手一松,玉佩掉进了泥水里。他们眼睁睁看着玉佩在泥里越陷越深,最后消失不见,只留下个小小的坑,坑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和墙上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周老太的身影已经追到了桥边,她的脸在雨幕里看得更清楚了,浮肿的皮肤上布满了针孔,每个针孔里都插着根黑线,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她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桥上的石板上,立刻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把他弄丢了……”周老太的声音变得嘶哑,像破锣在敲,“他要出来了……从泥里出来……”
小明拽着小刚跳下石桥,沿着河岸往坟地跑。雨水打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水花,水花里浮着些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骨头渣,细小的,像是被嚼碎的。河岸边的泥地里,有无数个小小的凸起,正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快到坟地时,他们看见一群人围在周老太的坟前。周建军的媳妇跪在坟头,正用手刨土,指甲缝里全是血,嘴里哭喊着:“娘!你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啊!”
小明这才明白。三年前周建军的媳妇不是掉进河里淹死的,她是怀了孕,被周老太藏起来了。周老太炕桌上的黑陶碗,坟地里滚出来的糊糊,墙上的符号,还有那块玉佩——全都是为了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周老太的坟头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黏液里裹着个小小的东西,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却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周老太的影子。
周老太的尖笑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我的孙子……他出来了……”
小明和小刚看着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雨还在下,黏糊糊的,带着股腥甜的气味,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周老太坟头裂开的第三天,村里开始死人。
第一个走的是村东头的王瞎子。有人发现他时,他正坐在周老太家的门槛上,怀里抱着块蓝布衫,布衫上的针孔里插满了黑线,线的末端缠着他的手指,缠得很紧,肉都勒出了血。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窝里塞满了槐树叶,叶片背面的银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只小眼睛。
“他前天说要去周老太家找只猫。”小刚蹲在王瞎子家门口,手里捏着块从王瞎子怀里掉出来的碎布,蓝底白花的,“说是听见屋里有猫叫,像刚出生的奶猫,叫得人心慌。”
小明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王瞎子家的墙根,那里有个小小的洞,洞口沾着些暗红色的黏液,和周老太坟头渗出来的一模一样。洞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点白色的东西在动,像是骨头渣。
“周建军的媳妇也不见了。”小刚又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她跟着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