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天空中的不明物体(2/2)
银线被剪断的瞬间,她的身体突然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皮肤变得半透明,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却都变成了银白色,像用金属铸成的。她双脚离地,缓缓朝着天空飘去,路过院墙上的麻雀时,那只麻雀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捏碎了,化作一团银粉,被她吸进了嘴里。
“不要!”小明大喊着后退,却被小刚死死抓住。小刚的身体也开始鼓胀,皮肤裂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骨骼,他的眼球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却还在转动,瞳孔里映着囊袋里漂浮的人影。
这时,小明左眼的漩涡突然炸开,一股剧痛袭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钻了出来,飞到空中。他用仅剩的右眼模糊地看见,那是一只银白色的虫子,长着无数条细腿,正朝着囊袋的方向飞去,虫背上还沾着他的半片眼球。
天空中的囊袋开始收缩,黏液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他们的姿势都和小刚一样,手臂前伸,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张奶奶的身影飘过矿洞上空时,矿洞里突然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水柱,水柱里混杂着无数银白色的碎片,被囊袋吸了进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在淬火。
“它们需要金属……”小明突然明白了,矿洞里的不是水,是被分解后的人体汁液,那些银白色的碎片,是被提炼出来的骨骼,“那个囊袋是个过滤器,把活物分解成金属和肥料,肥料用来养矿洞周围的草,金属……用来建造它们的东西。”
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变成了一段银白色的金属臂,手指能像铁丝一样随意弯曲。他看向村西头,矿洞周围的草叶上,正凝结着无数细小的金属珠,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线下闪着冷光。
小刚的身体彻底变成了银白色,像一尊金属雕像,只有脑袋还保持着人形,嘴里不停地吐出银白色的粉末。他的手依然抓着小明的胳膊,金属手指已经嵌进了小明的皮肉里,开始和他的骨头融合。
“一起上去……”小刚的嘴张合着,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像蒲公英一样……”
小明看着天空中渐渐缩小的囊袋,看着那些漂浮的人影,看着自己正在变成金属的手臂,突然闻到那股铁锈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是他自己的血腥味。他的右眼开始流血,血滴在地上,立刻被那些灰黑色的泡沫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
囊袋最后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球,“嗖”地一下冲上高空,消失在紫黑色的云团里。云团开始散去,露出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像被钉在天上的碎玻璃,闪着冰冷的光。
地上的灰黑色泡沫慢慢消失了,只留下无数个小坑,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矿洞周围的草停止了生长,叶片变得枯黄,根须从地里拔出来,像一堆死掉的蛇。
小刚的金属雕像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立在小明家的院门口,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身上,反射出刺眼的银亮。小明的左手已经和他连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银色的柱子,他能感觉到小刚的金属骨骼正在顺着这根柱子,一点点往自己身体里蔓延。
他妈飘向天空的地方,留下了一滩银白色的粉末,被风吹过,散落在玉米地里。那些玉米秆突然开始疯狂生长,结出的玉米棒剥开后,里面不是玉米粒,是一颗颗小小的、银白色的眼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小明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越来越僵硬的身体,看着远处矿洞冒出的暗红色烟雾,看着夜空中那些冰冷的星星。他知道,那个银球还会回来的,它需要更多的金属,更多的肥料。
而他,还有这个村子里剩下的东西,都只是储备粮。
当第一颗星星的光变成银亮时,小明的右手也开始变成金属。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皮肤,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敲打。
他的右眼最后看到的,是村小学的国旗杆顶端,那圈灰黑色的线又开始蠕动,线上挂着的书包里,渗出了银白色的液体,顺着旗杆往下淌,在地上画出一个新的符号——和他左眼里曾经转动的漩涡一模一样。
小明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村卫生室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铁锈味,却压不住喉咙里的腥甜。他动了动手指,左手传来熟悉的僵硬感——金属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皮肤下的银白色骨骼像树枝一样分叉,在手腕处鼓起个拳头大的疙瘩,疙瘩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正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像个生锈的阀门。
“你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小明转头,看见刘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眼镜片裂了道缝,像只受伤的眼睛。桌上的听诊器缠着圈灰黑色的线,线的另一头没入墙缝,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银白色的金属网,网眼里卡着半片指甲,是李婶的,她右手小指的指甲上有块月牙形的黑斑。
“小刚呢?”小明的声音干涩,像用砂纸磨过木头。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躲在阴影里:“他爸妈来把他接走了,用拖拉机拉的,说要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拉走的时候,他已经长到三米高了,金属壳子上长出了不少管子,像台没组装好的机器。”
小明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卫生室门口的梧桐树上,挂着几个灰黑色的囊袋,和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囊袋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里面隐约能看见麻雀的轮廓。风一吹,囊袋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呼吸。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小明指着那些囊袋。
“昨天半夜。”刘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止树上,猪圈里、井台上、甚至茅房的墙缝里,都长出来了。它们会吸东西,昨晚王木匠家的驴就被吸进去了,早上只看见个空荡荡的驴圈,地上有滩银水。”
小明突然注意到,刘医生的白大褂袖口沾着银白色的粉末,和小刚吐出来的一样。他顺着袖口往上看,发现刘医生的脖子上缠着圈纱布,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衣领上晕开,形状像个缩小的菱形阴影。
“你也被碰到了?”小明问。
刘医生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苦笑了一下:“前天去矿洞那边采药,被滴下来的东西烫了下。刚开始只是个红点,后来就开始长东西,像铁皮一样往肉里钻。”他掀开纱布,露出像刀片一样,随着他的呼吸开合着,“我用手术刀割过,割掉一层又长一层,还会越长越厚。”
小明低头看自己的金属手臂,疙瘩上的孔洞突然喷出股银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颗粒,落在被子上,立刻蚀出一个个小孔。“它们在改造我们的身体。”他说,“把我们变成能在那个囊袋里生存的东西。”
刘医生没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灰黑色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碎片在液体里缓慢地移动,像一群游动的小鱼。“这是从矿洞里取的水样。”他把瓶子递给小明,“你看,这些碎片会自己组合,昨天还是零散的,今天就拼成了个小钩子。”
小明接过瓶子,刚碰到瓶身,左手的金属疙瘩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孔洞里喷出更多的雾气。瓶子里的金属碎片像是受到了吸引,疯狂地撞击着瓶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很快就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的内侧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它们能感应到彼此。”刘医生的声音带着恐惧,“就像磁铁,或者说……就像同一个身体里的细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小明和刘医生冲到门口,看见村东头的方向冒起了黑烟,黑烟里夹杂着银白色的光点,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几个村民正朝着卫生室跑来,他们的身上都长着和刘医生类似的鳞片,跑起来的时候,鳞片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拖着一麻袋铁皮。